徐奋还礼,目光在李过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风尘仆仆的士兵,微微一笑:“李将军一路辛苦。”
“谈不上辛苦。”李过摆摆手,“打仗嘛,就是这么回事。”
“李将军倒是豪爽之人。”徐奋点点头,嘴上奉承了两句,随后侧身让开:“李将军,里面请。”
营帐不大,一张行军桌,几把马扎,墙上挂着一幅舆图。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烘得人脸上发烫。徐奋请李过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碗茶。
茶是热的,入口有些苦涩,回味却带着一丝甘甜,倒是好茶。
李过是农家子弟,如今虽然身居高位,不过一年里倒是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战场上过的,对茶这玩意的确是没什么研究。
他大口喝了一口,只觉得跟普通的大碗茶也没啥区别。
“徐都督,闲话少说。”他开门见山,“陛下让我来与贵国合兵一处共击鞑子,如今我来了,接下来该怎么打,你给个意见?”
徐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李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李过凑到舆图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图上标注得很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一目了然。
“这城叫商河。”徐奋的手指点了点他们正北方那座小城所在的位置,“归济南府管,夹在济南、德州、沧州三府之间,地方不大,城也不高。”
李过皱了皱眉:“商河?我倒是听过这名字,可没去过。”
“地方虽偏,位置却巧。”徐奋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小圈,“鞑子从济南撤出来,奔沧州去,必走商河。过了商河,北边就是德州地界。他们困在城里,进退两难。”
“这些鞑子人数虽多,可大多是沿途掳掠来的百姓和辎重,真正的满蒙八旗精锐,拢共不过三千来人。”徐奋顿了顿,“他们从济南一路撤出来,人困马乏,粮食虽足,士气已堕,此时正是一鼓作气拿下他们的好时候!”
李过盯着舆图看了半晌,眉头越拧越紧。
“徐都督,我此行轻骑急进,云梯、撞木、盾车都没带。”李过直起身,看着徐奋,“炮倒是缴获了几门,可都是鞑子从明军手里抢去的旧货,打不远也打不准。若是强攻,怕是要拿人命往里填。鞑子在里头还有三千精锐,若是死守不出,我这七千人马围上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拿下。”
他叹了口气:“若是等我军攻城器械从后面运上来,鞑子怕是早就跑了。”
徐奋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将军,”他忽然开口,“你方才说,缴获了几门旧炮?”
李过点头:“有,有四门红衣炮,两门佛郎机。都是鞑子从明军手里缴获的旧货,不过倒是可堪一用。”
徐奋突然一笑,让李过有些莫名其妙。
“李将军,恕我直言,那是炮吗?在我看来,那不过就是个烧火棍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前,掀开一角,朝外面喊了一声:“把咱们的六磅炮推过来。”
很快,一门汉军的六磅炮便被推了过来。
这炮不大,炮管不过一人多长,底下是铁铸的炮架,两个轮子,推起来轻便得很。炮身漆黑,油光锃亮,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李过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炮管。冰凉,光滑,管壁厚实均匀,上面刻着几行小字,是汉国的文字。
“这炮,叫六磅炮。”徐奋走过来,拍了拍炮管,“轻便,两个人就能推着跑。射程一千二百步,比鞑子的红衣炮远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