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发了,一共一千五百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河床很宽,足够十几名战士并肩而行。
河床的两边是枯黄的芦苇,这些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只一阵风吹过,便随着风四下摇晃着,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
走在这些芦苇中间,每个人都只能看见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除此之外,便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背影,只能听见脚下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将军。”赵队长从后面赶上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李来亨,低声说:“前面有条路是往西北方向去的,看样子能通到海河。”
李来亨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海图,借着昏暗的天光看了一眼。
“走。”他把海图塞回怀里,“沿着那条路走。”
队伍拐了个弯,从河床里爬上来,走上一条更窄的路。路是土路,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干裂的土块和枯黄的草根。远处有几间低矮的土房,屋顶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像是张开的嘴。
“将军,前面有人!”
突然,一个眼尖的亲兵指着前方一处低矮的房屋低声喊道。
李来亨抬起头,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动。那些人鬼鬼祟祟,手中还拿着东西。这些人一看见这支队伍,先是愣住,随即立马转身撒腿就跑。
“追!”李来亨把手一挥。
几个士兵冲上去,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些人。那些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喊着“饶命”,声音都变了调。
“起来。”李来亨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们,“我们是闯军,不是鞑子。”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一个年纪大些的壮着胆子问:“真……真的是闯军?”
“废话。”李来亨一把扯开脑袋上的头盔,指着自己满头的黑发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还见过没剃头的鞑子不成?”
那些人这才缓过神来,扑通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磕得咚咚响。
闯军再怎么样,也比鞑子好得多。
李来亨伸手扶起那个年纪大些的,问:“这里离海河还有多远?”
“不远了,往北走,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就能看见海河。”
“天津呢?天津离这儿多远?”
“天津……天津倒是有点远。”那人指着北边,“顺着海河往西走,得走一整天才能到。”
李来亨点了点头,看来是没走错。
他再次低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只见他们都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他随后摸了一把,硬得硌手,里面塞的都是稻草。
“你们还有吃的么?”
那人摇摇头:“鞑子把能抢的全抢走了。别说吃的了,就是连根绳子都没剩下。”
他指了指自己刚刚丢下的篮子:“我们就是打算去附近的田里看看,看还能不能挖点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