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汇聚成细流，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朱慈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直到所有名字念完，他才缓缓开口：“传旨都察院、翰林院、六科廊以及各部，自即日起裁撤半数员额。今后凡上书言事者，须经通政司审核。”
“日后凡妄议朝政者，皆以诽谤论处。着吏部重新拟定官员考核章程，凡考绩末等者，一律罢黜。”
“凡与逆案有牵连者，其三代永不叙用。”
随着朱慈烺毫不留情的举起屠刀，南京城的局面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如今的南京城里，风声鹤唳。锦衣卫的校尉满街跑，东厂番子从早到晚在巷子里转。
这场血腥的清洗足足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光是三品以上的文官就被杀了十七个，而四品以下的各级官员和士子更是不计其数，抄家的、流放的、罢黜的，加起来好几百。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高谈阔论的清流们，如今一个个噤若寒蝉。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再也不敢讲朝政，书生们聚在一起也只敢谈论风月。整个南京城像一口被盖上盖子的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慈烺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已经被红笔勾去了大半。他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陛下，”马士英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山东那边，汉国人送来了急报。”
朱慈烺放下笔，抬起头。马士英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面色复杂。他在御案前站定，将文书双手呈上。朱慈烺接过来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辽东半岛被汉国人拿下了，天津也被汉国人拿下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鞑子正在撤往关外，李自成要进北京了。”
马士英站在那里，一个字也不敢说。他当然知道这些消息意味着什么。鞑子一撤，北方就是李自成的天下，南明偏安江南的局面就此形成，北伐也不可能了。
李自成不打过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马先生，”朱慈烺忽然开口，“你说，朕这一仗，是不是打错了？”
马士英扑通跪倒：“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北伐，是为父报仇，是为收复失地。成则社稷之福，败亦非陛下之过。都是那些文官误国，武将惜死，才……”
“行了。”朱慈烺打断他，“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士英跪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北伐虽败，可陛下的威望反而更高了。那些闹事的文官被杀了一批，吓跑了一批，留下的都是听话的。
如今朝中钱粮虽空，可江南毕竟富庶，只要不再打仗，几年时间就能缓过来。
“依臣之见，如今北方大势已定，咱们无力回天。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整军经武。李自成新得北京，立足未稳，还要应付山西、以及关外的鞑子，几年之内无力南顾。张献忠虽占了两湖，可他的根基在西南，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过来。陛下正好趁这几年，把江南的事理顺了，把兵练好了，到时候再看局势变化。”
朱慈烺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彩绘望了很久。
“拟旨。”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十分的疲惫：“加派税监，清查各地田亩商税，此前拖欠的税款一律追缴。告诉户部，从今年起，盐铁茶酒丝瓷一律官营。商人要卖，先交钱。”
“另外还有海上的贸易，既然汉国人走了，那从今以后由我们自己来，让市舶司统一管理海贸，私人不得染指。”
这要是放在以前，朱慈烺说的每一件都是能够捅穿大明天的大事情。
不管是加派税监还是清查田亩，又或者是盐铁茶酒丝瓷官营，皆是与士大夫们争利的大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经过朱慈烺这番清洗，朝中也没什么士大夫了。
也许，这反而是个好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