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辽东那边刚刚安稳了下来,日本这边又打起来了。
不过这次汉国人显然不会亲自下场了。
汉国之所以在辽东下场,是因为辽东半岛是汉国切实的利益,且击败鞑子之后,汉国便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得到辽东的货物。
人参、皮草,广袤的辽东大地上,有太多太多可以牟利的东西了。
而反观日本,穷的除了人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哦,也许还有传说中的那个什么石见银山,但那玩意距离汉国实在是太遥远了,想要拿到那玩意,汉国要付出的可就太多了。
与其汉国亲自下场,不如让日本自己狗咬狗,等他们都咬累了、咬残了,然后汉国人便可以下场“主持公道”了。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本的这场仗,可不是几天、几个月,甚至是几年时间能够结束的了的。
得益于日本那个狗啃了的一样的地形,军队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大量的伤亡。
幕府军虽然有人数优势,但得到了汉国军械援助的岛津家却拥有着火力方面的优势,以至于开战已经三个月了,双方就连一场正儿八经的硬仗都没打起来过。
实在是不好打啊。
岛津家仗着火器强横,在各地的要道扎下营寨,随后便依靠这些营寨一步步往前推进。
幕府军想要速战速决,可却拿岛津家的营寨和火器一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于幕府军想要从海上发起进攻,可岛津家前几年从汉国人手里买了好几条二手船。
这些二手船在汉国不算什么,但放在日本就可谓是火力强大了。再配合上岸防炮等各种防御措施,双方就这么僵持下来了。
而很显然,时间是站在岛津这边的。
幕府虽然势力强大,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各地的大名们见到幕府竟然不能迅速平定叛乱,心中难免会有一些想法。
再加上幕府大军出征,每天所消耗的物资都是海量的,这些物资都需要从各地大名的手中获取,对此大名们显然很有意见。
至于岛津家,他们背靠大海,以逸待劳,自然有恃无恐。
台湾的雨季来得又急又闷。方才还明晃晃的日头,一转眼就让云给吞了,天色暗得像黄昏提前到了。雨还没下,空气里已经潮得能拧出水来,码头上的旗子软塌塌地垂着,湿透了似的贴在旗杆上。
曾会长站在自家的仓库门口,手里攥着一把折扇却没有打开,就这么死死地攥着,指节都泛了白。
“快!快!那几箱枪管别跟火药搁一块儿,分开放!眼睛瞎了吗!”他扯着嗓子朝里喊,声音在低矮的库房里来回撞,震得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几个搬东西的伙计被他催得满头大汗,扛着木箱在窄道里一路小跑,一不小心将肩膀上的箱子角磕在柱子上,发出了巨大的“嘭”的一声,让站在门口的曾会长的心也跟着一揪,气得他张口就要开骂。
“会长,按照期限,咱们最迟明天就要把货发出去了。”
账房先生姓林,瘦得像根竹竿,抱着一摞账本站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道:“这些货都是岛津那边急要的,那是大主顾,看在货款的份上咱可拖不得。”
“急什么急什么?”曾会长把扇子往桌上一拍:“记住,咱们才是卖货的,急的应该是岛津家的人,咱们急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探出头看了看天色。
雨季的雨说来就来,想要赚到钱,船最好还是得赶在大雨前出海,不然又得等。
“老林,岛津家那边,账清了没有?”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林账房翻了翻手里的册子:“清了,早就清了,会长你还别说,这岛津家的人倒还算爽快,货款方面倒是从不拖欠。”
曾会长点了点头,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随即又收回去:“哼,他爽快?他那是有求于我大汉,自然爽快了。等仗打完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他转身走进仓库。里面码着一排排木箱,有的打开着,露出里面用油纸包裹的火枪、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还有一个个沉甸甸的铁疙瘩——那是迫击炮的炮弹。
这些货,都是要运去日本的。
岛津家跟幕府开战三个月了,仗打得有来有回,岛津家的火器优势明显,可架不住幕府人多,这武器的使用量自然居高不下。
他在仓库里转了一圈,又走回门口。雨还没下,风倒是大了些,吹得门口那面“顺昌”招牌微微晃动。码头那边,工人正往船上搬货,号子声一浪高过一浪,混着远处隐隐约约的雷声,说不清哪个更响。
曾会长转过身,看着林账房,“老林,你说岛津家还有多少家底?”
林账房沉默了会儿:“听说,岛津光久把祖传的那些祖产全都给押上了。长州、肥前那几个跟着他造反的藩,也出了不少钱。”
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虽然都是南方,但台湾的雨可不像江南那么温柔。
随着一声惊雷响起,倾盆大雨顷刻之间便哗地一下倾泻而下,像谁在天上掀翻了一口大锅。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瓦檐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整个码头上一下子乱了套,工人们扛着箱子四处躲,水手们喊着号子抢收帆布,几个来不及收的货堆被淋了个透,只能直呼倒霉。
曾会长站在仓库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望了望天,骂了一声,随后立刻缩回去。
“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停不了。”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门槛外汇成一条浑黄的小溪。
“岛津家那边,第二批货的单子你看了没有?”
林账房翻开账本,念道:“看了。要的量比第一批还大,价钱也提高了半成。”他顿了顿,抬起头,欲言又止。
“还有呢?”曾会长盯着他。
“长州藩那边也派人来了。”林账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想买一批,价钱好商量。他们的人就在城里,等会长回话。”
曾会长把扇子攥得咯吱响,又松开。他走回仓库里,在一排木箱前蹲下,伸手摸了摸箱盖上的油纸。纸被潮气浸得有些软,摸着像一层薄薄的皮。他想了想,站起身。
“岛津家的单子,照接。”他说,“长州那边的,先拖着。告诉他们,货有,可咱们手里不富裕,得先紧着老主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