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大蜷在一条阴暗狭窄的臭水沟里。
这是一条位于秦淮河附近的一条臭水沟，这里原本是一条不错的小溪流。
在张阿大小的时候，也就是他家人尚在，他还没有当乞丐的时候，这里的风景其实相当不错。
他依稀记得那个时候，他帮自己的父亲干完农活后，都会赶着自家的老牛来这里吃草。
小溪流里有鱼，那时候他会将牛直接放在河边，自己则下河抓鱼。
溪流边的野草足够老牛大快朵颐，而张阿大凭借着一副好眼神和一双百发百中的鱼叉手艺，总能给自家的餐桌上带来一些鲜嫩的鱼虾。
后来他的父母死了，弟弟妹妹也死了，那头总是陪伴他的老牛也死了。
家里的田成了地主老爷的地，而他也从放牛娃张阿大成了乞丐张阿大。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美丽的小溪水开始越来越臭，直到变成现在这副臭不可闻的样子。
张阿大不敢露头，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水底，一只手扒拉着水底的淤泥一点点的往前走。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的抓着一个油布包袱。
腐臭的污水在他的嘴边鼻子边上不停的晃动，时不时的就渗透到他的嘴里。
不过他不在乎，这样的味道他早就已经闻习惯了。
就这样他一直爬了很久，直到身后的秦淮河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远了，夜色也逐渐的笼罩了大地，他这才缓缓的爬上了岸，找了一棵老树躺在树下喘口气。
浑身都疼。
他感觉从小到大三十年了，他的这身身子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疼过。
哪怕是当年他刚当乞丐的时候，为了抢夺一根只有零星肉丝的鸡骨头，同时跟七八个乞丐干架的时候都没这么疼。
想到这里张阿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时候他赢了，他不仅抢到了那根鸡骨头，还成为了那些乞丐的老大。
而如今他还是赢了。
他不仅从南京城里跑了出来，还带上了他辛苦赚来的银子！
张阿大满脸笑容的打开了自己的怀里的油布包裹，露出了里面银光灿灿的银子。
这是他这些天的卖命钱！
董爷果然大气！
他帮着董爷散布了流言，董爷二话不说就赏了他这么一大把的银子。
除了分给手下兄弟们的，他自己就得了足足五十两！
五十两啊！
对于穷了一辈子的张阿大来说，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他奶奶的，有了这些钱，大爷我哪里去不得！”
“嘿嘿，嘿嘿！”
张阿大不由的笑出声来，在这个黑暗的夜空里，他的笑声显的格外诡异。
“嘿嘿嘿~~~~咳咳......”
“呜~呜......”
笑着笑着，张阿大突然开始哭了起来。
他哭的很伤心，就连当初他父母死的时候都没这么伤人。
“老瘸子，李瞎子......”
他一边哭，一边一个接一个的念叨着他手下那些兄弟的名字。
这些人都死了。
在干这份活之前，他和他的那帮兄弟们就已经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了。
就在前天，南京城里的那些官老爷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终于发现成立的情况不对劲了。
在锦衣卫的调查下，他们很快发现流言来自于城里的乞丐。
既然如此，那么那些官老爷们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在锦衣卫的搜捕之下，好几个兄弟都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