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我身上取了什么东西,成全了……小哥哥。”
小不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在瞬间让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湖光山色,望向某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地方。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剧烈波动的情绪冲击下,终于从脑海深处浮起——破碎、凌乱,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小小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
“李叔叔。”
小不点抬起头,泪水已经糊满了整张小脸,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他只是伸出双手,向着李沉舟的方向。
李沉舟弯腰,把这个小小的、颤抖着的身子抱进怀里。
小不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从衣襟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想知道曾经发生的事情。”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七嘴八舌安慰他的小伙伴们,此刻全都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的眼眶已经红了,有人悄悄攥紧了小拳头。
湖风轻轻吹过,拂动李沉舟的衣角。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感受着胸前那一小块被泪水洇湿的温热,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终于主动开口问了。
不是懵懂地好奇,不是随口一问,而是真正地、认真地、带着一点颤抖和恐惧地——想要知道那些被掩埋的过往。
他知道那些过往是什么。
那是一块骨头的故事。
是一个孩子为了另一个孩子,被生生挖走至尊骨的故事。
是血淋淋的、不该被一个四岁孩子承受的残酷。
可这个孩子,此刻正埋在他怀里,用尽全力压抑着颤抖,说自己想知道。
李沉舟的大手轻轻覆上小不点的后脑勺,没有立刻说话。
他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是不是太着急了?是不是应该再等一等?等他再大一点,再坚强一点?
可怀里这个小小的身子,那么轻,那么软,却又那么倔强地挺着,不肯真的哭出声来。
远处,石云峰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湖面依旧波光粼粼,灵鱼依旧跃出水面,那些不知忧愁的飞鸟依旧在山林间欢唱。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那个天天笑嘻嘻、追着人要兽奶喝、被捏脸也不生气的小不点,正在努力鼓起勇气,去面对他人生中最黑暗的过往。
李沉舟低下头,轻轻说了一个字:
“好。”
李沉舟轻轻拍着小不点的背,那只大手温暖而有力,一下一下,仿佛要将所有的安全感都传递到这个小小的身体里。
“好。”
他答应了。
怀里这个孩子,如今已经踏入了搬血境,并且在短短时间内走得极远——距离那十万斤巨力,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那些事,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李沉舟低头看着小不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怀里抬起来,泪痕还挂在脸上,却满是认真和期盼。他抬手,轻轻擦去那些泪痕。
“你的来历,很不凡。”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是天生的至尊。”
话音落下,李沉舟抬手虚点。
刹那间,混沌雾霭从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透出,如同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抹鸿蒙之气,朦胧而神秘。那些雾霭蜿蜒流转,轻轻缠上小不点的眉心,连通向他心灵最深处的角落。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记忆,那些因幼小和剧痛而无法保存的过往——在混沌雾霭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浮现。
天地间,一幅幅画面开始显化。
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随后渐渐清晰——
那是巍峨的宫殿,是缭绕的云霞,是无数俯首的仆从。画面的中心,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孩,被小心翼翼地捧在众人手中。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敬畏与狂喜,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天生至尊!”
“我族当兴!”
那些欢呼声穿越时空,隐约回荡在众人耳边。
画面流转。
婴孩渐渐长大,粉雕玉琢,眉目如画。可他的身边,总站着另一个孩子——稍大一些,眉眼相似,却总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再然后——
画面陡然变得昏暗。
众人看到那个稍大的孩子被带走,看到有人在小不点身边窃窃私语,看到一双双手伸向那个幼小的婴孩……
小不点在李沉舟怀里剧烈颤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
李沉舟的手依旧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稳稳的,没有停。
画面还在继续。
那一幕终于出现了——那个被生生挖走的东西,那块蕴含着无尽神异的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然后……被安放进另一个孩子的身体里。
鲜血。
哭声。
无尽的黑暗。
最后,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匆匆抱起,踏上漫长的旅途。山川河流在画面中飞快掠过,最终停留在一个破败的村落前——
正是石村。
画面到这里渐渐模糊,最终消散在风中。
天地间一片寂静。
石村的人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有人早已泪流满面。那些刚才还陪在小不点身边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攥紧了小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忍。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小不点为什么会被丢在村口。
明白了石子陵夫妇为什么要拼死去采圣药。
也明白了——那个天天笑嘻嘻追着要兽奶喝的小不点,那个被捏脸也不生气的小不点,那个总是努力逗大家开心的小不点,原来在刚出生的时候,就承受了这世间最残忍的事。
湖风依旧轻轻吹着,波光依旧粼粼。
可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画面消散在天地间,那些血淋淋的过往终于落幕。
小不点满脸泪水,小小的肩膀剧烈抖动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周围那些刚才还陪着他的孩子们,此刻一个个眼睛红得像兔子,有人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
“孩子……”
石云峰长叹一声,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天生至尊骨,那是何等的绝世天资,是何等的光耀门楣——可落在那个孩子身上,换来的却是这世间最残忍的对待。
“小不点你别难过!”
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突然站起来,攥着小拳头大声喊道:“石国那些人不是人!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一直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兄弟!”
“对!”
“我们都是你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