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候门,繁花锦簇,威风堂堂,名震八方,却净是龌龊事,不及一山中小村。”
李沉舟轻语,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望着眼前这座恢宏的府邸——朱门高墙,飞檐斗拱,门前石狮威严,匾额上“武王府”三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凌人的气势。门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灯火通明,想来正是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之时。
好一派繁花锦簇。
好一副威风堂堂。
名震八方,权倾朝野,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要踏入这道门槛,只为沾一沾这王府的贵气。
可就是这样一座府邸,这样一方候门,里面装的却是些什么?
是夺人至尊骨的毒妇。
是坐视不管、默许纵容的族人。
是那些明知真相却装聋作哑、任由一个婴孩被残害的所谓“长辈”。
是踩着亲骨血的鲜血,养出来的“天生神童”。
李沉舟想到了石村。
那个藏在大荒深处的小小村落,没有高墙深院,没有朱门石狮,只有几排简陋的木屋,一片被烧焦却依然挺立的柳树。
可那里有什么?
有为了救活一个婴儿,甘愿踏上十死无生之路的年轻夫妇。
有用粗糙的手,一勺一勺把那个孩子喂大的普通妇人。
有陪在那个孩子身边,听他哭、看他笑、在他难过时笨拙地拍他肩膀的小小玩伴。
有明明可以出手相救却选择放手,只为让那个孩子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的柳神。
还有一个……愿意为了那个孩子心中的郁气,远行万里、踏入这座肮脏府邸的李沉舟。
多么鲜明。
多么荒诞。
多么滑稽的对比。
一座富丽堂皇的候门,装满了龌龊与肮脏。
一个贫瘠简陋的山村,却藏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李沉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真是讽刺。”
他轻声说道,然后抬脚,向那座朱门走去。
李沉舟驻足片刻,而后迈步向前,不疾不徐地走向武王府。
他的身影刚刚移动,便瞬间吸引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那些往来行人纷纷驻足,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敢在这条街上走向武王府的人,要么是贵客,要么是找死。
武王府的守卫也动了。
“来者止步!”
一名守卫跨步上前,声音如雷,喝止李沉舟。他身披甲胄,气势沉凝,周身隐隐有符文流转,赫然是化灵境的修为!
化灵境——放在那些苦寒之地,足以裂土封侯,称霸一方。那些偏远地域的所谓“侯爷”,见了此人也要低头。
可在武王府,这只是门前护卫。
李沉舟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这名守卫,心中不由赞叹。
“不愧是武王府。”
他暗暗点头,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欣赏。
“嗯,蝼蚁境,我只比一个护卫高一个境界。”
这赞叹发自内心。
化灵境的修士,在武王府只能守门,这是何等的底蕴?何等的威风?难怪他们不把一位天生至尊放在眼中。
一个护卫就快追上自己这位仙王之后的境界了。
天生至尊?
算个毛啊。
合情合理。
李沉舟继续向前,脚步依旧不疾不徐。
那守卫眉头一皱,正要再次喝止,却听李沉舟开口了。
“是武王的那座武王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守卫微微一愣,这话问得古怪——整个石国皇都,还有第二座武王府不成?
还没等他反应,李沉舟的第二问已至。
“是出了重瞳者的那座武王府?”
此言一出,守卫脸色微变。重瞳者石毅,那是武王府的骄傲,是名震八方的天生奇才。此人提起石毅,意欲何为?
然而李沉舟的脚步依旧未停,第三问随之而来,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震——
“是谋害亲族的那座武王府?”
一连三问,如三柄利剑,直刺武王府的根基!
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那些看热闹的行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悄悄后退几步——这是来找事的!而且是冲着武王府最见不得光的那件事来的!
守卫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为首的护卫目光陡然凌厉,周身符文涌动,杀气腾腾!
“大胆!”
他怒喝一声,身后数名护卫同时上前,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然而李沉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他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些杀气腾腾的护卫,不过是路边的几株杂草。
“挑衅武王府,当诛!”
护卫暴喝,手中刀枪陡然迸发璀璨灵光,化灵境的修为全力催动,符文流转间杀意滔天!
街道上众人惊呼,纷纷后退。没有人怀疑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那个胆敢在武王府门前放肆的人,马上就要血溅当场!
然而——
“与你们无关,一边呆着去。”
李沉舟轻轻挥了挥手,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动作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
可就在这一挥之间,那几个杀气腾腾的护卫如同中了定身术,身形骤然凝固!
刀枪上的灵光瞬间熄灭。
涌动的符文戛然而止。
他们保持着前冲的姿态,有的刀已扬起,有的脚刚离地,有的怒目圆睁——却如同被冰封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透出深深的惊骇与茫然。
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刚才还在怒吼着要将来人斩杀,下一秒,身体就不再属于自己了。那感觉就像灵魂被困在躯壳里,拼尽全力想要动一下手指,却连一根汗毛都指挥不动。
而那个年轻人,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街道上一片死寂。
李沉舟从那些凝固的护卫身边走过,神色平静如水。
他查探过了,这几个人与当年的事无关。他们只是守门的护卫,化灵境的修为听起来唬人,但在武王府这样深不可测的地方,根本没有资格插手那种层次的阴谋。
至于刚才的阻拦——
李沉舟微微摇头。
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自己一个大活人往王府正门闯,人家不拦着,难道还要开门欢迎不成?
他是来讨债的,不是来滥杀无辜的。
这个界限,他分得很清。
脚步未停,李沉舟越过那些动弹不得的护卫,继续向武王府敞开的大门走去。
身后,被禁锢在原地的护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门内,丝竹之声依旧悠扬,对门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街道上早已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脖子向武王府方向张望。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动,此起彼伏。
“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敢闯武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