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可那孩子瘦得让人心疼,小小的身板撑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空荡荡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走。他的气色远没有小不点那样红润健康,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一个人坐在庄子前的石阶上,低着头,自己和自己玩着。
没有玩伴。
没有人陪他。
只有他自己。
小不点看着看着,忽然发现那孩子的动作有些奇怪——他站起来的时候,一只脚明显使不上力,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跛的。
他的脚是跛的。
小不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这时,庄子里走出一个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手里端着什么东西,从那孩子身边经过。
那孩子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仆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还嘟囔着:“小瘸子挡什么道,碍手碍脚的。”
说完,扬长而去。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仆人的背影,低下头,没有说话。可那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习惯了。
这样的话,他每天都能听见。
这样的无视,他每天都在经历。
他是这里的小少爷,可在这些人眼中,他连个下人都不如。
小不点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攥紧了小拳头,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这就是另一个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如果没有被送到石村,如果当初流落的是这里,如果没有人护着他——
他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瘦弱,孤独,被欺负,被无视,一个人坐在破败的庄子里,自己和自己玩?
他会不会也跛了脚,却没有人关心?
他会不会也每天听着那些难听的话,渐渐习惯,渐渐麻木?
小不点不知道。
可他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厉害。
那不是他。
那又是一个他。
一个替他承受了这一切的他。
李沉舟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家伙,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小拳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孟叔叔,我要带他回石村。”
小不点喃喃自语,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石阶,看着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仆人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李沉舟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小拳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揉了揉那一头软毛。
“想做什么就做吧。”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小不点身后。
小不点抬起头,看了李沉舟一眼。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他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李叔叔都会站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那个孩子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庄子深处,小小的身影在破败的门廊下渐渐隐没。他的背影瘦小,孤独,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没有人为他停留,没有人扶他一把。
小不点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后,小脸上浮现出一丝急切。
“李叔叔,我进去找他。”
李沉舟点了点头,把小不点轻轻放了下来。
“去吧。”
小不点迈开小短腿,朝着那扇破旧的门跑去。他的步伐轻快有力,和那个孩子的踉跄形成鲜明对比。跑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李沉舟一眼,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李沉舟站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破败的庄子。在他的感应中,庄子深处有两道微弱的气息——那是两个老人。其中一个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随时都可能消散。另一个也已是风烛残年,气血枯败,最多还能撑上几年。
这就是石族的第二祖地。
所谓的放逐之地,说白了就是等死之地。那些被流放到这里的人,无论曾经多么显赫,最终都会在这片荒芜中慢慢腐烂,慢慢消亡。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没有人会在意他们。
那个孩子,就是在这片等死之地中长大的。
李沉舟的目光穿透重重墙壁,落在那道瘦小的身影上。那孩子正站在一间破旧的屋舍前,面对着小不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茫然,又变成不可置信。
他听见了小不点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