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皇又一次叹息,然后书写人皇谕令。
笔锋如刀,字字千钧。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多年积压的郁气与决断。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仿佛那些年被掩盖的黑暗,终于要一一浮现。
“追查到底。”
他写下这四个字,笔力极重,几乎穿透纸背。
“与此事相关者,无论凡俗还是王侯,皆斩。”
最后两字落下,他搁笔。
谕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出鞘的剑,指向那些年来为非作歹却逍遥法外的人。
无论凡俗还是王侯。
这句话意味着,没有人可以逃脱。哪怕是那些位高权重的王侯,哪怕是那些与他沾亲带故的族人,只要与当年之事有关,只要手上沾了那个孩子的血,都要死。
石皇看着这道谕令,沉默良久。
他知道这道谕令发出去会引发什么。那些王侯会惶恐,那些家族会震动,整个石国都会因此掀起滔天巨浪。会有反抗,会有挣扎,会有狗急跳墙的疯狂。
可他不后悔。
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皇宫中灯火通明,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他站在窗前,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太累了。
为平衡所累,为大局所累,为那些本不该存在的顾忌所累。
如今,有人替他撕开了一切。
那个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有些腐烂,必须清理。
他拿起玉玺,在那道谕令上用力按下。
鲜红的印泥落在纸上,如同一滴血。
也如同一个句号。
为那些年画上句号。
也为新的开始画上起点。
谕令即刻发出,快马加鞭送往皇都各个角落。那些沉睡中的人还不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的命运将被彻底改写。
石皇依旧站在窗前。
他望着远方,望着第二祖地的方向,望着那个孩子所在的方向。
“希望还来得及。”
人皇谕令从皇宫中传出,在整个皇都大放光明。
那道光芒刺破了夜色,照亮了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光芒中有符文流转,有人皇的印记,有不容违逆的威严。谕令所到之处,所有人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那是人皇的意志。
那是石国的律法。
如今,这道谕令将掀起一场风暴,席卷那些年来藏污纳垢的角落。
石皇站在窗前,静静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光芒照亮皇都的每一个角落,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望着那些即将被追查、被清算的人此刻还不知情的平静。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些事情,从武王府到雨王府再到第二祖地,确实扫了石国的威严。他是人皇,是这片土地的主人,看着这些事一桩桩发生,心里不可能舒服。
可他心里也清楚。
事情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不怪那位神灵,也不怪那个孩子。
那位神灵只是来讨债的。那些债,是石族自己欠下的,是武王府自己种下的因。
那个孩子更是无辜。他被夺走了至尊骨,被遗弃在荒山,若不是被人救下,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犯错者,不是他们。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受害者。
石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年来,那些受害者,可曾得到过该有的正义?
没有。
石子陵夫妇含恨离去时,没有。那个婴孩被挖骨时,没有。那些为那个孩子说话却被囚禁的人,也没有。
正义一直缺席。
如今,有人替他们来讨了。
那位神灵的手段虽然凌厉,虽然扫了石国的颜面,可石皇心里清楚,他没有资格责怪。
因为他自己,就是让正义缺席的人之一。
他睁开眼,望向那道依旧在夜空中发光的人皇谕令。
那光芒落在他脸上,映出一丝苦涩的笑。
现在追查,现在清算,现在要还那个孩子一个公道。
可还来得及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终究要有人来做。
哪怕晚了,也要做。
石皇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意。他站在窗前,望着那道依旧在夜空中发光的人皇谕令,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望着这座他守护了多年的皇都。
犯错者逍遥法外。
直到不久前,才得到惩罚。
不,不是惩罚,是报应。是那位神灵亲自来收的债,是那个孩子点燃的那把火,是这一切终于被掀开在阳光下。
而他这个做的人皇,这些年做了什么?
他每日殚精竭虑,为石国的发展操碎了心。要平衡诸王,要安抚各方势力,要维持这片广袤土地的稳定。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石国在他手中蒸蒸日上。
可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蠢货,狠狠拖他的后腿。
那些蠢货以为自己在为家族谋利,以为自己在巩固权势,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他们挖了一个孩子的骨,毁了一个家族的未来,却还沾沾自喜,以为攀上了高枝。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们自己死了,武王府毁了,石国失去了两位天骄,失去了走向巅峰的机会。
还要连累他这个做的人皇,现在站在这里,写下追查到底的谕令,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石皇闭上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他想起火皇说的话,想起那位神灵的目光,想起那个孩子点燃的那把火。
那些人,那些蠢货,他们可曾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们不会想的。
他们眼里只有眼前的利益,只有自己的得失。他们以为可以永远逍遥法外,以为可以用权势掩盖一切。
可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
石村沸腾了。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涌到村口。那些正在湖中捕鱼的汉子扔下渔网,那些正在山林中采药的妇人背起药篓,那些正在追逐嬉闹的孩子们呼啦啦跑成一串。
他们都在等。
等那两个即将到来的人。
李沉舟的身影最先出现在视野中。他依旧走得从容,步伐不疾不徐。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孩子,身后跟着一个拄着木杖的老人。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