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荒深处万籁俱寂。石村笼罩在那层淡淡的光茧之中,像是一颗沉睡在黑暗中的明珠,安静而祥和。灵湖的波光在月光下轻轻荡漾,柳神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翠绿的光雨。那些光雨落在地上,落在湖面,落在那些沉睡的石屋上,像是无声的祝福,又像是无声的守护。
可今夜,柳神没有睡。
它的枝条从树干上蔓延开去,穿过了灵湖,穿过了山林,穿过了大荒,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每一根枝条上都长满了叶子,每一片叶子上都有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是一只眼睛,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这是它独有的监控手段,不需要派人去打探消息,不需要派凶兽去巡逻,只需要将枝条散布出去,就能感知到大荒中每一丝风吹草动。
今夜,它感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股气息,很淡,淡得像是一缕青烟,在夜风中飘散。不是来自大荒,不是来自火国,不是来自下界八域的任何角落,而是来自更高处,来自那片它曾经熟悉、如今却已遥远的天地。那气息陌生而强大,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冰冷与傲慢。它像是一条毒蛇,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游动,寻找着猎物的破绽。
柳神的枝条微微颤动,那些叶子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它将自己的感知集中在那个方向,想要看清那股气息的来源。可那股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无法捕捉。它只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却无法确定它的位置,更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来了。
那些上界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柳神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枝条,将一股意念传向了李沉舟的小石屋。
“李先生,你睡了吗?”
李沉舟没有睡。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面色平静,可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清醒到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每一丝风吹草动。他感知到了柳神的枝条在颤动,感知到了那片叶子上符文的明灭,也感知到了那股来自上界的、隐晦而强大的气息。他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也逃不了。
“没有。”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小石屋,来到灵湖边。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柳神的枝条在他头顶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翠绿的光雨。那些光雨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间,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你也感觉到了?”柳神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平静而悠远,可那平静之下,却有一丝凝重。
“感觉到了。”李沉舟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那片黑暗的天空。“比上次那个更强。神火境巅峰,距离真神只差一步。而且,他修炼的不是上界的功法,而是异域的宝术。”
“异域?”柳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上界的人,怎么会异域的宝术?”
“上界和异域打了这么多年,缴获一些宝术,很正常。”李沉舟说。“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这门宝术传给下界的人。看来,他们对下界的重视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柳神沉默了。它知道上界和异域之间的战争,知道那是两个世界之间的生死搏杀。它曾经参与过那场战争,也曾经在战场上见过异域的宝术。那些宝术诡异而强大,充满了腐蚀与毁灭的力量,与上界的功法截然不同。修炼那些宝术的人,往往会被力量侵蚀心智,变得冷酷而残忍。这个从上下来的黑袍人,修炼了异域的宝术,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去了太古神山。”柳神说。“和那些凶兽族长密谈了许久。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我能感觉到,他们在谋划着什么。”
“谋划着什么?”李沉舟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无非是怎么对付我们,怎么抓住那个孩子,怎么夺走那些仙道宝术。换汤不换药,老调重弹。”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李沉舟说。“担心就能让他们不来吗?担心就能让那个孩子变强吗?担心就能让那些上界的人放弃吗?不能。与其担心,不如做好准备。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来一群,全部留下。”
柳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它不知道李沉舟为什么这么自信,为什么这么笃定,为什么这么从容。可它知道,他不是在吹牛,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他是李沉舟,是那个曾经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存在,是那个连仙王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强者。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那个黑袍人,叫什么?”李沉舟问。
“黑煞。”柳神说。“那些凶兽族长这样叫他。”
“黑煞?”李沉舟笑了笑。“名字倒是挺吓人。就是不知道,本事有没有名字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