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的。”
“照这样下去,吴县守不了多久。”
徐盛浑身浴血的靠在墙边,借天上洒落的昏黄日光,看着城外汉军退去。
终于打退了敌军进攻。
可徐盛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有绝望在闪烁,身上几处伤口带来的痛楚让这股绝望越发强烈。
这是汉军围城大半月后发动的第一次全面攻势,一开战,那种排山倒海般扑压过来的气势就让他感到心颤。
先是飞石、火流星对着城墙猛烈轰炸,打得他们抱头鼠窜。其后投石机的攻势一停,趁机逼近的汉卒就奋不顾身的攀着木梯往上爬,在城头与他们展开血腥厮杀。
也不知是汉军太过勇猛,还是投石机的攻势先把守军的胆气打散了大半,整场攻城战他们都显得十分被动,好几次被汉军冲上城头,开辟了一小块战场,最后还是靠着城中生力军的支援,才把攻城的汉军给赶了下去。
他们确实守住了城池,可这是全面开打的第一天啊,竟然打成这种吃力的样子,那后面还能抵挡多久?
不仅是徐盛这样想,周边存活下来的守卒也都是唉声叹气,甚至有人小声抱怨道:“要是有机会,我宁愿投降,也不想在这里被当做反贼杀死。”
没人举报这个说话的守卒,因为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想的。
大家本是好端端的良民,怎得转头就成了被朝廷围剿的反贼?
徐盛眯起眼睛,望向远处那个被簇拥着走上城头巡视的太守朱治,心中怒火不断升腾。
就是他!
就是这该死的吴郡太守朱治!
要不是他把自己抓了壮丁,徐盛怕是早就离开吴县去其他地方逍遥了。
“狗贼,好想砍你的头。”
不仅是城头守卒被今日的汉军攻势震动,城中的几处豪门大宅,本地大族的当家人们也都各有想法。
“伯言,我看今日兴汉将军的攻势极为凶猛,那种能燃烧的流星更是名不虚传,有几颗射入城里,竟引发屋宇燃烧,现在吴县城中人人心惊。我看他说不定哪天就打进来了,到了那时咱们可都成了相助孙策的反贼,污名将难以摆脱!”
陆绩有些惊惶的说着。
因为孙策的胁迫,陆氏府中的大部分僮仆私兵都被送去孙策军中,帮助他抵御汉军的进攻。这种情况下刘毅一旦攻进吴县,消灭孙策,他们陆氏那就是妥妥的反贼助力,绝对要被清算。
陆议也知此时情况颇为危急,没有了平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知道。顾氏、张氏、朱氏那边与吾等同处一个境地,他们必然也很慌乱,看来举事不能再等了。”
陆议深吸口气,做下了决定。
除了陆氏,刘毅的凶猛进攻让顾雍、张允等人都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他们暗中派人沟通商议,各大家族的年轻人悄悄汇聚起来。
僮仆私兵被孙策夺走,可作为地方大族,他们本身的族人就不少,再加上一些姻亲故旧,想要再聚拢一支可用的力量并不难。
汉军的凶猛攻势使得城中人心惶惶,郡府议事的孙营诸将也都个个面容紧绷,看不到一丝打退敌人后的喜色。
孙策坐在主位,扫视下方,眼神有些恍惚。
巡城回来的朱治坐在右首,对面是孙策的好兄弟周瑜。
再往下是校尉公仇称,别部司马邓当,督官张异、陈勤等。
宛陵之战后,部分将领和徐琨一起撤往故鄣方向,没有赶来吴县汇合。其后孙权又带着一些人南下,现在孙策手下可用之将寥寥,与他全盛时不可同日而语。
遥想去年,他称霸江东三郡,麾下英杰无数。
文有张纮、张昭、陈端、秦松等一干名士,武有程普、韩当、董袭、蒋钦等一众猛将。吕范、孙辅、孙贲、孙河等友人亲族在旁倾心辅佐,那是何等的畅快得意,怎么才一年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死的死,降的降,就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光是想一想就让孙策感到心痛。
“将军,今日刘毅以投石机攻城,其所用火弹内藏铁蒺藜,一旦落到城墙上,就会四处散开,对我军防守极为不利,当想办法对付才行。”
朱治打断了孙策思绪,神色严肃的说起守城之事。
孙策转向旁边的周瑜,这种事情公瑾比他更擅长应对。
周瑜略一沉吟,答道:“欲破投石机,上策当遣奇兵出城,焚毁器械。然以眼下敌我之势,此路难以施行。若要专事防守,可在城头多设高橹,表层厚敷湿泥,既可防其火弹,亦能阻隔蒺藜。再备足储水木桶,随时扑灭火患。”
高橹如果被飞石击中,很容易被打烂,可那种陶罐做的火弹冲击力远不如飞石,倒是可以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