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了!”
徐盛咧嘴,露出一口白中带黄的牙齿。
……
北城告破,汉军疯狂涌入,城中混乱达到极致。
孙策收到消息时,愣了半晌。
吴县居然被攻破了,刘毅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情况危急,伯符当速速出城,若是能杀出重围,逃到会稽去或许还有转机!”
周瑜反应倒是很快,没有纠结吴县的得失,而是急迫的催促,将孙策唤醒。
“逃?”
是了,哪怕吴县被攻破,他也并非没有地方可去。
在南边,孙策还有一个会稽郡。
吕蒙这时已牵了一黑一黄两匹战马过来。
“将军、周君,快上马!”
孙策回过神来,忙走过去跨上那匹纯黑色的乌骓马。
周瑜则骑上了旁边的黄骠马。
他麾下亲兵也都骑马过来。
唯有吕蒙因为给孙策和周瑜牵马而导致他没有时间上坐骑。
“子明,你……”
“将军勿要管我,若是迟了就走不掉了!”
吕蒙大叫一声。
孙策这时也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喊杀声响。
他感动的看了一眼吕蒙,叫道:“子明,你速速跟上来!”
说完他便不再犹豫,策马往外奔去。
吕蒙站在原地,看着孙策一行人纵马远去的身影,长长的吐了口气。
把乌骓马牵给孙策,昔日的恩情他便算是还了。
接下来吕蒙也要为自己的安危考虑。
他麻利的将身上甲胄脱掉,内里赫然是一身早有准备的麻布衣服。
……
刘毅遵照围三缺一的打法,三面攻吴,唯有西侧没有安排人手攻城,给城中守军一个活命的机会。
孙策率兵突围,很容易就从西侧出了城。
不过他还没奔出两里地,就见大道上有一部兵马阻路。
“雷薄在此,敌将哪里走!”
雷薄大喝一声,率人迎了上来。
“刘贼果有伏兵!”
孙策怒而低吼,但他手下人少,也不敢和雷薄硬拼,连忙勒马转向南侧。
因身体尚未恢复,他这紧急转向,差点从乌骓背上摔了下去,好在孙策骑术不错,他咬牙稳住,驾马南逃。
同时孙策身后一队亲卫主动向雷薄迎上去,欲要为主将争取时间。
不过他们的人数太少,很快就被雷薄杀灭,他率领麾下上百骑兵紧追孙策不止。
“戴红兜鍪的定然是孙策!抓住他!”
孙策的兜鍪太过显眼,再度成为了追击者的目标。
这次因为是在白天,敌方追击又急,孙策不可能再效仿之前让孙河代替之事。
但他也不想因为兜鍪问题就被一直追杀,而且他身体虚弱,骑马时兜鍪的重量也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孙策心一横,干脆把兜鍪直接扯下来扔到地上。
可紧接着,后方传来的呼声差点气的他摔下马去。
“缺耳朵的是孙策,不要让他跑了!”
“竖子竟敢辱我!”
孙策怒气膨胀,恨不得转头回去同对方厮杀。
周瑜在旁大叫道:“伯符不能停,敌方大军定然在追赶的路上,一旦被拖住就完了!”
孙策知道这是实话,只能强忍怒气,假装没有听见那些喊话,只埋头狂奔。
然而他这一路逃亡,终究被吴县南边的一条大江挡住了去路。
松江。
发源于太湖的一条河流,贯穿吴郡东部,一路流入大海。
乌骓马停下脚步。
浪花滔滔,江水阻路。
孙策面无表情的勒马回首,看了看周围,加上周瑜在内,所剩唯有二十八骑。
而后方追上来的还有五六十骑。
更可怕的是东侧方向,有大股烟尘四起,看上去是有数量众多的兵马正在逼近。
跑不掉了。
南有大江,北、东两侧皆有追兵,这时候就算往西跑也没有生机,那里是震泽所在,周围湖泽遍布,不适宜战马奔腾,属于死路一条。
“既然到了这种绝境,我也不想再逃了。公瑾,我被那刘毅一路驱赶追杀,屡战屡败,憋屈至极,实乃一生之耻。我现在便要同他们血战一场,就算是死,我也无惧。二三子,汝等若是不惧死,可随我破敌!”
孙策面对追上来的雷薄所率骑兵,毫不畏惧的策马迎了上去。
“吾等不惧死,愿随将军破敌!”
周围亲卫也都跟着高呼,共同策马跟随,握刀持矛,跟在孙策身后直往前冲。
孙策这一回击,反倒打了雷薄一个措手不及。
特别是孙策脸色红的格外亮眼,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身体的病痛仿佛在这一刻被驱离,一身勇力尽复,竟带头冲进阵中,连杀二骑。
他身后的亲卫也都个个奋力,鼓起勇气,竟把雷薄这一支追兵打得有溃散之势。
不过追击孙策的不只是雷薄这一支部队,因为他的拖延,东侧方向已出现了大量骑兵。
在那漫天烟尘中,一声高呼响起。
“太史子义来也,孙策勿走!”
太史慈纵马前奔,带队冲来。
他负责南面攻势,听到孙策突围逃走的消息后就率骑兵前来帮助围堵,正好在此时追至。
孙策这时在短暂的爆发后,身体的虚弱感再度席卷全身,随时都有摔落马下的可能。但太史慈的那声叫喊,又让他勉强打起了精神。
“太史慈!”
孙策转头望向东侧。
就见那队骑兵正前方,是一个披甲戴冑,猿臂长髯的武将。
那熟悉的身影,正是曾经让他梦寐以求,最后又恨之入骨的太史慈。
真是冤家路窄。
“太史慈,我必要杀你!”
孙策没有犹豫,奋起最后的力量勒转马身,转向太史慈的方向。
咚!咚!咚!
乌骓马迈蹄狂奔。
孙策手中握刀,双目紧锁前方身影。
太史慈听到了孙策的呼喊,也看到了孙策主动冲过来的身影。
他猿臂轻展,取弓搭箭。
“孙策,结束了。”
太史慈轻轻低语。
片刻后,一道寒光闪过,贯穿空间,转瞬便击中了目标。
孙策身子一颤,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低头,见到自己的左胸处正插着一根还在摇颤的羽箭。
这一次太史慈没有失手。
一箭贯穿皮甲,精准的命中了孙策的心脏。
“太史慈……刘毅……”
孙策喃喃说着,体内的力气迅速衰退,重重的摔落下马。
建安四年,五月。
曾横扫江东三郡,被朝廷封做讨逆将军、会稽太守、吴侯的孙策孙伯符,以汉家反贼的身份死在松江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