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郡,汉家许都。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匄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
“而操帅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掠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操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遇隳突,无骸不露……其得操首者,封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偏裨将校诸吏降者,勿有所问。广宣恩信,班扬符赏,布告天下,咸使知圣朝有拘逼之难,如律令!”
曹操本来头风发作,疼痛难忍,正在床上翻转,待拿到檄文一口气念完,竟“刷”的一下从床上跃了起来。
他望向旁边的荀彧、荀攸、郭嘉等人,惊问道:“此檄文乃何人所书?”
“闻是陈琳之笔。”
“陈琳……陈孔璋,好一个讨曹檄文,读之使我疾愈耳!”
曹操摸了摸头上汗水,竟觉头疼消散了大半。
陈琳的檄文真和公孙瓒的脑袋一样,拥有“镇痛”功效。
不过他虽赞叹,脸上却无笑容。
这道袁绍向天下公开宣布的讨伐檄文,将曹操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仅上辱曹操父祖,对他本人更是各种辱骂,甚至直斥曹操为反贼,说他以“部曲精兵七百,围守宫阙,外托宿卫,内实拘执”,有篡逆之嫌,还将曹操比作秦时的赵高、汉初的吕产、吕禄,是天下最大的奸臣,他袁绍则是“诛夷逆暴”的周勃、刘章,要为了汉家天下来讨伐曹操。
所谓师出有名,这讨曹檄文一发,袁绍南下进攻曹操就不再是攻打汉家朝廷,而是作为“大汉忠臣”的袁大将军要效仿周勃等人诛杀吕氏的旧事,兴兵讨伐劫持天子的曹贼,还天下朗朗乾坤,在某种程度上将抵掉了曹操挟天子而占据的大义优势。
“袁绍还真是无耻啊。”
曹操摇了摇头。
袁绍这道檄文里自然有真话,可也有污蔑之词,甚至双标的地方。
比如袁绍骂曹操陷害杨彪,并将其下狱毒打,实在是坏到极点。可绝口不提袁绍自己曾因为私怨,写信给曹操让他杀死杨彪和孔融,结果反倒是曹操对这两人多有维护,拒绝了袁绍的要求。
如果只有这些也就罢了,真正让曹操感到忧心的,还是袁绍在檄文中提到的盟友,以及对曹操进行悬赏,招诱他部下投降的事。
“书到,荆州便勒见兵,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刘表和张绣若是听了袁绍的话,真的出兵袭我之后,则吾势将危矣!”
曹操将檄文扔到案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几位谋臣,感觉脑袋又隐隐作疼起来。
檄文里的建忠将军就是张绣,他依附于刘表,而刘表又是袁绍的盟友,和曹操素有仇怨,这两人若是在袁曹大战的时候袭击曹操后路,将非常的危险。
荀彧见之,忙宽慰道:“荆州之事,司空勿要忧虑。交州牧张津得朝廷所授九锡,掌征伐之权,如今已同刘表开战,数扰其南境。又有长沙太守张羡举兵攻伐刘表,荆南三郡皆反,刘表此时正兴兵与他相战,这时候就算得到袁绍檄文,听其盟约,怕也不会有太多兵力北上。张绣者,勇猛善战,然其兵马不多,有厉锋将军屯兵南侧,足以遏其军势。”
“文若所言是也,刘表之敌不比吾少,不会倾力相助袁绍,倒是我想多了,呵呵。”
曹操笑了笑,感觉心里轻松了一些。
刘表内部现在爆了个大雷,长沙三郡造反,声势浩大,加上南边的交州牧张津不断侵扰,不太可能出重兵北上。
他唯一担忧的还是南阳张绣,这家伙与他有杀子之仇,双方仇怨极深,如果趁着自己和袁绍交战的时候打过来,非常的麻烦,而且就算张绣不打,曹洪需要一直留在南阳防御他,也将牵扯住自己的一部分兵力。
曹操兵力本来就少,如果被张绣牵扯住,面对袁绍,压力就更大了。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心一狠作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