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颜良又败了？”
袁绍站在延津附近的大河畔，脸上满是错愕。
他袁大将军率十万兵马南下攻曹，声势浩大，如同泰山压顶砸向曹操，这一战怎么看都是碾压之局。
结果刚一开战就连败两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延津之战，折损二将，被曹军火烧十余屯。
袁绍亲率大军追过来，文丑率领的前锋还在路上，北岸的曹军就麻利的退回了南岸。
紧跟着又是白马方向送来急报，颜良大败，曹军已解白马之围，颜良仓促间不能渡河，已率残军去投奔淳于琼了。
根据报信的使者所说，颜良是被曹操亲自带兵击败的。
袁绍脑子一转，就知道自己是中了诡计，一直被曹操牵着鼻子走。
他恨恨骂道：“曹阿瞒，你欺孤太甚！此事定不与你干休！”
旁侧响起一道轻哼声。
田丰抬着下巴道：“吾早知曹操来攻延津，乃是欲击东而先声西，以迷惑明公，分我白马之兵。”
袁绍闻言，脸色一滞。
田丰确实一早就看穿了曹操的打算。
但那又有什么用！
袁绍没好气的说道：“所以孤听了元皓的话，便有延津之败。然后听元图之见，又有这白马之败，孤不听汝二人了。”
反正袁绍自己是没错的，败了就是因为手下谋士的建议有问题。
田丰面露不忿。
逢纪也有些委屈。
他二人觉得自己提的策略都没问题，之所以战败还是因为袁军在战场上不是曹军的对手。不管是延津的何茂、王摩，还是白马的颜良，都被曹操一打就败，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正面打不过，他们就算再会谋划又有何用。
许攸见二人吃瘪，笑着上前道：“明公，前日之事再说也无用。当务之急乃是与南岸的淳于将军共同将延津之敌击溃。然后再探查曹操会不会坚守白马，他若在白马守御，我军可前往与他决战。若是他撤军南下，则可行追击之事。”
袁绍也急于知晓白马情况，立刻派人前往探查，同时下令向对岸发动进攻。
淳于琼自南岸沿河杀过来，袁军主力自北岸南下，延津的曹军受两面夹击，他们没有过多交锋，按照曹操的命令后撤，以保全兵力。
曹操没有和袁绍在此对决的意思。
他在延津和白马各胜一场，但这只是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他依旧处于劣势，而且情况越来越糟糕。
根据最新军报，袁军大将韩荀率偏师自孟津附近渡河，已同夏侯惇在西侧展开激战。
兖州东部的战火同样燃烧起来，泰山郡本来就有部分被臧霸等人掌控，当地豪强和贼匪势力也比较倾向于臧霸这个本地老乡。两家开战后，臧霸率兵进军泰山郡，所过之处闻风而降，也就半个月的时间，泰山郡全部落入臧霸手中。
袁谭亲领大军杀入济北国，与曹操任命的青州刺史李整交战。因兵力问题，李整完全处于守势，被袁谭压着打，只能堪堪举城而守，半个济北已被袁谭拿下。
同时汝南郡方向出现大股叛军，数千上万人举旗响应袁绍。
局部的胜利，不能掩盖战略上的恶劣处境。
曹操基于全局考虑，决定放弃大河防线。
毕竟大河太长了，他若守这地方，兵力必须分散在数百里长的防线上，会加大自己的劣势，等袁谭从青州方向杀过来时，他还将腹背受敌。还不如退到官渡附近，可以将分散的兵力集中起来和袁绍作战。
“围困既解，吾当徙白马之民南下，将空城留给袁绍！”
曹操下令迁徙白马城中的百姓南下。
当地民众有人担心因为帮助曹军抵抗，会被袁军株连，主动带领家小跟随曹军南下。
但也有人故土难离，不愿跟随曹操走。
对于这些不愿走的人，曹操直接下令士卒以兵刃强逼，并火烧其屋宇，强行迁徙。
曹军南下后，白马城肯定会被袁绍占据，城中的百姓物资都将被袁绍所得，这是曹操不愿看到的事情。
这道强制迁徙令之下，白马城的百姓深感无奈，只能扶老携幼，跟随曹军南下，其车马行囊，络绎于途。
如此明显的目标，很快就被袁绍得知。
“哈哈哈，这曹阿瞒是在装什么仁义，要逃就逃，竟还迁徙百姓南下，真当我不会追他吗？”
袁绍当即就笑起来。
曹操迁徙百姓，势必会拖累行军速度。
袁绍军中骑兵极多，若是渡河追击，要不了多久就会将曹操截住。
“命文丑给我率骑兵为先锋，速速追上去！”
袁绍立刻下了追击命令。
沮授闻言，劝谏道：“曹操素来狡诈，明公万不可以轻军追袭。今宜使文将军屯兵延津，命淳于将军沿河向东西分兵略取城池，扩大立足之地，若其各有克获，还报以迎大军，大军再行渡河前进亦不为晚。若以忿而渡河追击，求敌决战，决战而胜，故所愿也。但若有损，则大军难还也！”
袁绍军队的数量太多了，光是他带到延津北岸的就有六七万人，黎阳那边还有蒋义渠的后军，现在因时间尚短，延津方向只有文丑的前锋军渡过了大河，最多再加上一支淳于琼的兵马，袁绍主力还在北岸，想要全部过去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沮授希望袁绍不要着急，让文丑先稳住延津阵地，等淳于琼这支部队略取了周边城池，拿下稳固的立足点后，再让大军过河，步步为营的往南压过去。
袁绍连败两场，心中怒火正盛，哪里听的进去。
他怒道：“够了，此事我自有决断！”
没有搭理沮授的劝阻，袁绍下令让已经渡过了大河的文丑率先锋军立刻南下追击曹操。
他自己则准备率主力从延津渡河过去，好从后方支援文丑。
沮授见袁绍不听自己的建议，心中也颇为恼怒。
待到议事完毕，他和田丰来到大河之畔。
就见对岸尘土飞扬，想来是文丑已接到命令，开始向曹军撤退的方向追击了。
他又侧首，看到远处的大河上无数船只来往，将位于北岸的袁军士卒不断运送往南。
沮授突然问道：“元皓，你说此战是否能胜？”
“河北兵马强盛，又有外援相帮，兵力数倍于曹操，若是行缓攻之计，使曹操四面受敌，疲于奔走，其早晚授首。然袁公刚愎，不听吾等之言，只欲速破曹操，如此急躁则易失智，失智则宜败军。”
田丰说到此处，手中木杖不断往地上杵，显出他内心的气愤。
他们看好袁绍的实力，但不看好袁绍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
明明实力那么强，行事就不能稳一点吗？
沮授点了点头，又看着身前滔滔流淌的大河之水，不由心生感慨，仰头长叹。
“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不反乎！”
……
曹操迁徙百姓南下，在路上很快同于禁等人率来的军队汇合。
双方合兵一处，军力大增，不过因为迁徙百姓的缘故，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这一日下午，他们于一处平地扎营，随行的百姓辎重非常多，随意的铺散在原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