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郡,汝阴县。
刘备北上豫州,并没有回谯县,而是带人进入汝南,屯兵于颍水两岸,其目的是为了接应张绣东来。
“依我看,大兄让张绣直接带人过来就是,李通、满宠若敢发兵阻止,吾等正好趁这借口开战。龚都等人早对曹操不满,就等着大兄号令,到时候一口气把汝南郡全部拿下,然后兵指颍川,直取许都,迎奉天子尊驾,岂不美哉?”
张飞站在颍水岸边,将手中的橘皮扔进水里,一边吃着果肉,一边有些不满的说着。
前两年曹操和刘备的关系比较紧张,张飞就通过刘辟这条线联系上了西边的龚都,利用他当游侠时的手段暗中招揽汝南郡的贼匪势力,为两家翻脸做准备。
张飞厉兵秣马,以曹军为假想敌,为此还制定了不少战术,就等着大显身手,扬名于天下。结果没想到刘备拿下江淮后不仅没有和曹操翻脸的打算,两家的关系还日益亲近起来,这就让张飞不太开心了。
双方打不起来,那他这两年不就白干了?
刘备耐心听完张飞的牢骚,平静道:“若无袁绍南下,我自是要和曹操争一争豫州之地。可现在袁绍占据河北,又招揽徐州臧霸、昌豨等人,对河南诸州郡虎视眈眈,若是攻打曹操,那等他灭亡后,我就将成为袁绍之敌,形势远恶于现在。吕奉先尚知联我以抗袁绍,益德怎得还不如他?”
“我就是随口说说,大兄怎能拿我去和吕布比,我品行可比他好多了。定远和他女儿成亲后,大兄一口一个奉先的叫着,看样子是把昔日的徐州之仇忘了。”
张飞其实也明白联曹抗袁的道理,只是心里有些不太爽快,现在听刘备解释,也就不管曹操的事,转头抱怨起了吕布。
刘备笑着摇头道:“你可别小瞧了奉先,他品行如何先不谈,就说他之前催促两家成亲,这份直觉和变通已是超出了常人。至于徐州……已是过去之事了。”
夺取江淮后,刘备对徐州的执念已不如以前那么深。
而且徐州现在和袁绍的势力范围接壤,日后两家若是翻脸,将成为第一战线,算不上什么好地方,还是让吕布守着更划算,还能节约自己的兵力,将其部署到豫州这边。
再说吕婧有了身孕,日后若能生下一个男孩,吕布那里的问题就更容易解决了。
刘备想到从南边送回来的消息,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他刘玄德,快有孙子了。
而就在刘备和张飞在颍水边聊天的时候,有人大踏步从远处过来。
“玄德!玄德!曹操派人来了!”
刘备不用看就知道喊话的人是简雍。
自他登上高位,营中诸人要不是叫他使君,要不就是将军,亦或者明公、兄长之类,敢当面呼他表字的就只有简雍这老相识了。
“走吧,若是一切顺利,益德马上就要成为偏将军了。”
刘备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迎着简雍走了过去。
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偏将军事小,打仗事大,给我个扬名显威的机会,哪怕不打曹操,咱去打袁绍也行啊。”
他和关羽一样,知道刘毅、赵云这些人在南边大量立功,显名于世后,对战争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
使者是曹操的旧友娄圭,娄子伯。
他已被鲁肃迎进军帐接待,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刘备的到来。
刘备走进帐中,娄圭慌忙起身行礼。
“娄圭见过将军。”
“我与子伯已是旧识,勿要这般客气。”
刘备呵呵笑着,将娄圭扶起。
一番寒暄后,娄圭也不多聊,开始说起了正事。
“建忠将军之事,曹公已经应允,并告知了满太守和李都尉,将军可派人前往穰城同建忠将军协调此事。宛城的朝廷兵马会南下,接替建忠将军驻守穰城防线,以御南方贼寇。”
“我稍后就派人前往穰县。”
刘备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
有了曹操的命令,张绣东来归附之事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至于在张绣离去后,穰县的归属问题,刘备并不关注,那地方离他太远,本来就够不到,让给曹操对他没什么影响,该为此事担忧的是刘表。
说完这件类似于开胃菜的事情。
娄圭突然起身,神色严肃的看向刘备:“圭此来除了传达曹公的意思外,还携带有天子诏书,乃是对将军和诸位功臣前时讨伐逆贼孙策,平定扬州的褒赏,请将军更换朝服,在外设立香案,率部属接诏。”
“既有天子诏书在,我当以大礼相迎,还请子伯稍待。”
刘备连忙应下,但心里闪过一抹疑惑。
按照汉家礼仪,朝廷使者代表了天子的身份,宣读诏书时,接诏的将军当在外设立香案,然后更换朝服,召集主要的僚属部将,整齐列队,北向跪迎。
使者则南向而立,庄严的宣读诏书。
礼制上是这样规定的,可在这汉末乱世,朝廷权威崩解,地方诸侯对接诏之事就有些懈怠,袁术甚至胆大到敢扣留使者,抢夺节杖,一点都不给朝廷面子。
面对地方诸侯的强势,朝廷使者也就往往卑声低语,只要对方愿意接诏,礼仪上随便应付下就是了。有些使者还会先透露一下诏书中的内容,待到双方接受后再进行传诏,免得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刘备接过几次诏书,基本都是简化的流程,很少有召集部将一起接诏的,现在娄圭突然要求他按照最正式的礼仪设立香案,率部接诏,就有些不寻常了。
不过转念一想,娄圭已明确透露出诏书的内容是褒奖,而刘备之前给曹操送去了大量功臣名单,召集在一起宣读封赏,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待娄圭出去后又和鲁肃、简雍小声说了几句,都觉得此事没什么疑点,属于很正常的行为。
刘备本身不是那种跋扈嚣张之辈,娄圭既然要求了,他便遵照最正式的礼仪,让简雍在营外设立香案,并召集诸将臣僚,自己则回到帐中进行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