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毅夺取江陵的消息没有瞒住。
参与会议的人回到家中,就将此事告知自己的亲属,并嘱托不要对外宣扬,以免引起恐慌。
这些人又告知了自己的朋友亲眷,也叮嘱不要往外乱说。
一层传一层。
一传十,十传百。
第二日一早就传遍了整个襄阳城,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四方传播。
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江陵和襄阳,一南一北,为南郡之壁垒。
襄阳在,南边诸城就不用担心敌人会从北边打过来。
江陵在,北边的百姓也不用害怕有敌人从南方杀来。
现在江陵一丢,中间的宜城、当阳这些小地方起不到阻拦作用,要不了多久刘毅就会兵临襄阳城下。
襄阳百姓大多心生恐惧,生怕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江陵失守的消息往外传播时,兴汉将军刘毅的大名和战绩也在襄阳人的口中迅速流传。
襄阳城外,岘山之南,沔水鱼梁洲上。
一个老者正坐在岸边垂钓。
江风吹拂,卷动他颌下长须飘飘,远远望去,竟有一股仙风道骨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老者没有回头。
光从脚步声他就能听出来者的身份。
“吾前时听山民说,刘牧有意征辟你为郡吏,既要为吏,怎得还有空暇来见我?”
“回叔父,刘荆州的征辟,我已推了。”
“咦?”
庞德公回头看向身后的年轻人。
容貌平平无奇,也无什么特殊的气质。
放到人群中,恐怕没几人能注意到他。
但庞德公知道,他这个从子颇有才能,非一般凡俗者能比。
司马德操称庞统为“南州士之冠冕”,虽是有意为他扬名,可也并非虚言,以庞统的水平,推掉刘表的征辟,恐怕另有深意。
庞德公问道:“你早有出仕之心,刘牧征辟,本就合你心意,为何要推却?”
“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今日荆扬交战,兴汉将军刘毅在长沙连战连捷,先败韩玄,后破刘度,如今还夺了江陵,有北攻之意。当此之时,若在刘荆州手下做事,恐非智者所为,故而推了。”庞统说到最后,轻轻叹了一声。
“江陵被刘毅夺了?”
庞德公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了惊色。
他作为荆州人,深知江陵城的易守难攻,同时又想起庞山民曾说过刘毅是今年二月份进入荆州的,到现在就四个多月的时间。
韩玄打张羡打了一年,都没拿下临湘。
刘毅只用了四个月就连败荆州大军,还拿下了江陵城,这事迹确实很惊人。
庞德公隐居城外,躬耕田亩,一直过着隐士生活,对外面的消息不是特别灵通,庞统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就催促道:“士元且过来坐,与我说说此事。”
庞统应了一声,走到岸边坐下,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庞德公耐心听完,感叹道:“刘毅前时在江淮杀袁术、斩孙策,如今又在我荆州破军扬名,还拿下了江陵,以他本事,实为天下之英杰。士元推却刘牧征辟,是怕他打破襄阳,使荆州易主吧?”
庞统低声道:“若江陵尚在,荆州战事尚有转机。江陵一失,荆州兵马又丧了大半,刘荆州恐非敌手,此时身入局中,非智者行事,吾欲静观时变,叔父认为如何?”
“善。”
庞德公颔首,认同了这个观点。
一旦庞统应了刘表的征辟,双方就有了君臣之名,假如刘毅真能取代刘表,那庞统的处境可就尴尬了。
这时候推辞征辟,保留清白之身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庞德公想到刘表雄踞荆州多年,现在却被一小辈威逼,不免心生感慨,叹道:“天下之势,变幻莫测,也不知日后谁能收拾残局,重整四海河山。”
庞统撇了撇嘴,指向江面。
“叔父,鱼跑了。”
“嗯?”
庞德公一怔,连忙抬杆,只见鱼钩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