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日落。
刺耳的金钲声在长社原野响起。
刘曹联军开始有序后撤,往自家营垒退去。
袁绍站在木楼上看着这一幕。
“今日之仇,孤记下了!”
他低声说着,语气冷的像是一道寒冰。
但袁绍没有下令追击,一是天色暗下来后不利于作战,且刘备和曹操两人的军队战斗力不差,他就算主动打过去,也没有得胜的机会。二来则是袁绍的注意力放到了南边的战事上。
“高览派人求援时说是被关羽袭击,也不知能抵挡多久,希望他就算敌不过,也能且战且退,撑到陶升救援。”
袁绍没指望高览能打赢关羽。
颜良、文丑。
这两位他最钟爱的河北勇将都被关羽斩杀,贼将如此凶悍,高览敌不过也是正常情况,袁绍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只希望就算输也不要太过难看。
这个想法很快被现实击碎。
陶升派人回报,说了他探查到情况,并着重提到斥候在敌军队列中发现了刘毅的旗号。
兴汉将军刘毅,正在向长社的袁军大营逼近。
“什么!刘毅北上了!”
袁绍闻讯,脸色当场一变。
以他的才智,不难猜出这是颍阴的严敬被击败后才会出现的结果。
高览被关羽在野外突袭,如果被击败,算是意料之中。
可严敬守着颍阴大营,凭借营防坚守,怎得这么快就被拿下了?
正常情况下,严敬作为防守的一方,不说坚持半个月,守个七八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结果才两天就被刘毅攻破营垒,真的是让袁绍感到惊骇。
惊骇之后,便是暴怒。
他连夜召集麾下军将、谋士商议此事,并当众拍案怒骂:“这些无能之辈,为孤领兵作战,不仅未能建功,反而丧我兵马,无能!实在无能!还有那刘毅和关羽,孤若将他们抓住,必要车裂以徇,方可解心头之恨!”
帐中的谋臣、武将也都个个面露惊色。
形势变化的太快了,距他们收到刘毅北上的消息,才过去两三天时间,结果就折掉了两支人马。
当然了,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袁绍在暴怒之后,又想到将要面临的局面,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充斥于头脑与四肢之间。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脾气控制下来,扫视帐中众人道:“刘毅败我颍阴之军,又同关羽破我大将高览,现在向长社行来。局势沦落至此,诸公可有策略应对?”
众人敏锐的发现袁绍的态度变了。
之前他们占据优势,从三个方向猛攻刘曹防线,势头凶狠无比,袁绍嘴里说的话都是要打破防线,擒杀刘备曹操之类。可现在袁绍放完一通狠话后,又散了这股豪气,反来问他们该怎么办,这前后的态度差别很大。
许攸看在眼中,心里闪过一抹喜意。
本初,终于有了一点原本的英明模样。
他同袁绍为友多年,对这个好友的性格很了解。
袁绍如果是身处劣势,便会压制自己的本性,礼贤下士、虚心纳谏。可一旦得势,就会变得刚愎自用、拒听忠言,对他人的建议常选择好听的采纳。
之前郭图、辛评等颍川派人士同田丰、沮授等河北派相争,互相拆台吵架,甚至进行政治诬陷,许攸是看在眼中的。
他出身荆州南阳,本身有点偏向郭图这些颍川人,对沮授、田丰的失势并无多少同情。但凭他的智谋眼界,许攸又能看出袁绍这段时间里作出的决定确实不太好,屡屡失策,导致原本的大好形势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如果袁绍能变回以前打公孙瓒时英明神武的模样,或许会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