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那雾气消散,一个人影侧躺在地上,一身白衣,身段修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不是赵映又是谁?
“呼哧,呼哧……”
赵映大口的喘息着,真像是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看得出来她心中的惊惧和后怕。
鱼钩还挂在她的嘴唇上,直接被她给扯了下来。
“前辈他还在里面!”
赵映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对陈阳说了一句。
陈阳满脸的黑线,果然是他们,这两人还真是丢下自己跑进来吃独食来了。
亏自己刚刚还以为自己误会了他们,心里还有那么一丝愧疚呢。
早知道应该用带倒勾的!
水缸里,水面平静了下来。
都说鱼只有七秒的记忆,缸里剩下两条鱼,很快又恢复如常,各游各的,像是根本没有想到失去了一个同伴。
陈阳又把鱼钩重新装上鱼饵,丢了进去,继续垂钓。
赵映休息了一会儿,稍微缓了过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能够自由行动的感觉可真好。
她蒸干了身上的水,来到了陈阳的身边,看着面前的水缸,心中余悸未消。
陈阳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赵映本想说点什么,赶紧闭上了嘴,生怕惊扰了缸中的鱼。
那条独眼锦鲤十分的谨慎,在鱼钩前来来回回好一会儿才咬钩,而另外一条小的,食骨蟞化的那一条,则是缩在一边,都没朝鱼钩这边靠近。
终于,陈阳成功的把那条独眼锦鲤给钓了出来。
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挣扎着跳了几下,随即大量的水雾散出来,将其身体笼罩。
不一会儿的功夫,水雾散开,出现在陈阳面前的,正是诸烈。
诸烈同样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明显是心有余悸。
陈阳没有理会,继续钓缸中剩下的那条小鱼。
虽然只是一只食骨蟞,但好歹也是他养的,总不能让它困在这里。
只是,这条鱼不知道是胆小还是怎么的,始终都不咬钩。
陈阳索性收起了鱼竿,翻出一只抄网,直接伸进水缸里,捞了几下,总算是将那条小鱼给捞了出来。
他本想捞一捞水底那颗珠子的,但却发现,抄网根本不够长,水缸看起来只有一米高,但实际内有乾坤,那珠子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根本捞不到。
无奈,陈阳收起了抄网,这才转身往赵映他们看去。
赵映站在他旁边,用一块白色的手绢捂着嘴巴,正用一种不知道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家伙,明明就有抄网,能够无伤地把他们救出来,为什么要用鱼钩钓?
想着刚刚被陈阳勾着嘴巴钓出来的样子,实在是羞耻。
很难说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掉进缸子里去了?”陈阳没有给她质问的机会。
赵映很成功地被陈阳给带偏,听到他的问话,转身往诸烈看去,似乎有点羞于启齿。
“唉。”
诸烈叹了口气,他倒是脸大,给陈阳简单的讲了一下经过。
原来,他们进入墓穴后来到此处,一路都很顺利,半点危险都没遇上。
当看到冰棺前面有这么一口水缸的时候,两人也觉得奇怪,凑上去一看,便和起先陈阳一样,看到缸底的那颗珠子。
珠子宝光四溢,一看就不是什么凡俗货色,难免让人升起贪心,赵映鬼使神差的就要伸手去捞。
手刚接触到水面,赵映登时便感觉到被一股力量给吸住了,诸烈见状况不妙,便用尾巴去缠她,想把她给拉出来,却不想却和赵映一起被拉进了缸中。
随后,他们便发现自己竟然被一股强大的法则给变化成了一条锦鲤。
而且,他们虽然有意识,但却根本控制不了身体,仿佛只是寄居在锦鲤的体内,只能是本能的在水里游来游去。
修为被禁锢,元神道胎也被封禁。
他们知道陈阳来了,也想提醒陈阳,想向陈阳求助,但奈何却根本做不了什么,连发出一点声音都做不到。
那种感觉,实在是绝望。
等诸烈讲完,一人一兽的脸上都还布满了后怕。
若不是陈阳稍微谨慎了一些,及时地察觉到了不对,他们怕不知道得被困到什么时候。
“你们呀……”
陈阳摇了摇头,“谁让你们丢下我的,独食不好吃了吧?”
赵映闻言,脸抖了抖,“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只是先一步探探路而已,再说了,你没等到我们,不也进来了么?”
“唉。”
陈阳也就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真心和他们计较的意思。
赵映说的也对,他没等到赵映他们,不也进来了么,也是存了吃独食的心思,所以大哥别说二哥。
“所以,这水缸,什么来路?”陈阳岔开了话题。
赵映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清楚,转而往诸烈看了过去,“前辈,你不是和水母元君有旧么,可知此宝来历?”
有旧?
水母元君?
这座墓的墓主?
陈阳好奇的看向诸烈。
诸烈苦笑,“我如果知道此宝,又岂会中招?”
确实,他要是知道这水缸的厉害,又岂会中招被困呢?
赵映闻言,脸上却是闪过一丝狐疑,“你不是说,水母元君是你的嫂嫂么?怎会不知她有此宝?”
“她是我嫂嫂,又不是我道侣,我哪儿知道她那么多事?”
诸烈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不过,这水缸的威能,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传说中的至宝……”
“哦?”
两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诸烈的身上,等着他的下文。
“八百年前,一位名叫李寒江的散修,从渭水一座古修士洞府之中,得了一件至宝,名为造化缸,传说此宝有生生之功、造化之能,李寒江得了此宝之后,修为突飞猛进,一日千里,数年时间,便让他从道真境突破到了天人境界,后来更是被苍帝青睐,引入麾下,获封西海海圣之位……”
“可惜,这个李寒江,不知道后来犯了什么事,被鸿帝给逮住,直接给斩杀了,而且,其他四弟,以及各路山君、川主、海圣,事后均未追究,尤其是苍帝,更未追究此事,甚至,李寒江的那件至宝,也被鸿帝给拿了去……”
“当时我也还算年轻,也在苍帝门下,得知此事,也只当是鸿帝实力强大,杀人夺宝,强取豪夺,以势压人,以至于众仙都敢怒不敢言,但现在想想,或许此事之中另有隐情……”
……
诸烈往那水缸看去,“当年,我等只知道李寒江手中有此造化至宝,此宝助他青云之上,一步登天,但却不知道那至宝究竟是有什么威能,凭什么能在短短数年之内让他的实力提升那么多……”
“虽然同为苍帝门下,但我也没有见过他将造化缸拿出来示人。”
“若面前这口水缸,就是李寒江的造化缸的话,我有一个猜测……”
说到这里,诸烈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严肃,忽的转头,用他那只独眼,看向陈阳二人,“李寒江这人,平时也不见怎么修炼,但他有个癖好,喜欢吃鱼,而且,只吃一种鱼……”
吃鱼。
两人一听,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赵映更是变了脸色,试探地接话,“锦鲤?”
诸烈微微颔首,“不错,锦鲤,除了锦鲤,其他的鱼类,他几乎一概不沾……”
陈阳脸皮抖了抖。
诸烈这是在讲恐怖故事呀。
诸烈说道,“这水缸中有造化法则存在,可将一切活物化成锦鲤,而且,根据我刚刚的亲身体验,缸中法则能禁锢我等的修为和元神真灵,在缸中越久,这种禁锢之力就越强,得亏得你及时发现了端倪,将我们钓出,否则的话,呆的时间久了,我也不敢确定,还能不能恢复原身……”
“这水缸,好生恐怖。”
赵映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什么吃鱼,分明就是吃人,如前辈所言,这个李寒江,分明就是一魔修!”
以造化缸将人化为锦鲤,食之以夺取修为,也难怪境界会提升的那么快。
完全就是魔修的手段。
诸烈颔首,“所以,如果是这样,鸿帝杀李寒江,非但不是滥杀,反而是替天行道,由此,也能解释为什么当时众仙都没有异议了,就连苍帝也没有反对,造化缸也没找鸿帝讨回,此事没有外传,却也是给苍帝留了面子,否则的话,以苍帝的性格,若是占着理,岂有不找鸿帝大闹一场的道理!”
……
陈阳听完,心中唏嘘。
这种手段,属实是非人了些,听起来都足够惊悚。
要知道,按照赵映他们的说法,他们变成锦鲤之后,虽然没办法控制身体,但意识却还在的。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做成炭烤鲤鱼、红烧鲤鱼、西湖醋鱼,那将是一种多么绝望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