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谢四平这么夸杨牧野,杨德远脸上稍稍有点……挂不住。
只是不好表现出来。
虽然杨德清这么多年没成家,跟他这个远在堔圳的弟弟没有任何关系。
杨德远也没有任何义务要帮杨德清张罗一门亲事。
甚至连杨阿公也从来没有张过口,要杨德远帮杨德清找个媳妇。
但杨德远也确实从来没有对这件事上过心。
如今这事被杨牧野给做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在外人眼里,杨德远难免会被贴上“生性凉薄”、“淡漠亲情”这样的标签。
再加上高云月派柳青跟着杨牧野,挨家挨户去送拜年礼,让杨德远回乡后的处境越发尴尬。
总不能回去之后,也带着徐丽挨家挨户去送礼吧?
已经被自己儿子比下去一次了,然后再被比下去一次?
老实说要不是之前答应了杨牧野,要提前两天回来,杨德远恨不得大年三十晚上再回云苗村。
能不跟村里的亲戚朋友碰面就不碰面,省得见一次面就丢一次脸。
当然眼下最让杨德远头疼的,还是大年初四那天婚礼,前妻高云月也会来。
到时候现场那么多亲戚朋友眼睛看着,那都不是如坐针毡,而是公开处刑。
这些事,杨德远都没有告诉坐后排抱孩子的徐丽。
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徒增烦恼。
而徐丽也不傻,从堔圳机场上飞机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到这趟回家过年没那么简单。
眼下在别人车上,也没法直接问杨德远。
徐丽瞥了一眼身旁的陈兰芝,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陈姐,方便问你个事吗?”
徐丽这一开口,前面不管是开车的谢四平还是副驾上的杨德远,马上都竖起了耳朵。
陈兰芝脸上挤出客气的笑容。
“什么事?”
“你和四平大哥每年都回云苗村过年吗?”
“是啊。”
没等陈兰芝想明白徐丽问这个做什么,徐丽已经自顾自地点点头。
“难怪。”
陈兰芝好奇地问:“怎么了?”
徐丽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和阿遥关系应该处得挺好的。”
刚刚谢四平数落谢之遥的时候,都还在出言维护。
陈兰芝正要开口解释,开车的谢四平突然叹了一口气。
“好什么啊!阿遥至今都不肯改口叫兰芝一声阿妈,表面上没什么,可实际上不光跟兰芝保持距离,跟我也渐渐不亲了。”
一句话,把车上四个大人全给干沉默了。
只有正忙着吃零食的谢之远和杨浩轩没有受任何影响。
徐丽本来还想宽慰谢四平、陈兰芝两句,可说什么呀?
谢之遥至少还知道做做表面功夫。
杨牧野已经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去年暑假第一次见面,徐丽就感觉杨牧野看她就跟看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似的。
哪怕带着点仇视厌恶,都比这种完全的无视要好。
徐丽甚至觉得,要不是生了杨浩轩,杨牧野甚至都不会拿正眼看自己。
当然杨牧野也确实有这个底气和资格。
这才是让徐丽最难受的。
最终还是陈兰芝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其实我也能理解阿遥,毕竟我嫁给四平时,阿遥也上初中了,你要让这么大一个孩子再改口叫阿妈,确实不太可能,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的,阿遥虽然跟我和四平都不亲,但看得出他挺喜欢阿远这个弟弟的,只要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就行了。”
很可惜的是,这话也就对谢四平有点宽慰效果。
对于杨德远和徐丽来说——
别说宽慰了,甚至还有点讽刺。
上回分家产时,杨牧野选择要钱而不是继承家业,其实潜台词就是该我那份换成钱给我就行,其他的都别来挨边。
这不光是明确继承权的问题,更是主动跟杨浩轩这个弟弟划清界限。
扶弟魔?
抱歉,做不了一点!
眼看陈兰芝的话没起到什么效果,谢四平只好亲自上阵。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转移话题。
“对了,德远,那事牧野应该跟你说了吧?”
什么事?
我不造啊!
杨德远一脸懵逼。
看他这反应,谢四平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急忙往回圆。
“我不是昨天给家里打电话嘛,然后才知道牧野跟阿遥都商量好了,今年过年咱们两家并在一起过,人多热闹嘛,我觉得挺好的!”
“阿遥没提前跟你说?”
“没有,我昨天要不打那个电话,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谢四平假装很生气的样子,开车的同时悄悄瞥了眼杨德远。
还好,紧皱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一些。
虽然这是杨牧野和谢之遥的自作主张,但这事对杨德远来说却是近期听到的难得的好消息。
两人一起吃年夜饭,确实能免去很多尴尬。
有外人在场,杨牧野多少会给点面子,不会把徐丽彻底当成“空气”。
同时面对柳青这个前妻派来的代表,场面也不会太尴尬。
和这些比起来,杨牧野没跟自己提前商量反而变得微不足道。
徐丽也趁机开口:“陈姐,我听德远说,杨、谢两家从德远阿爸那一辈关系就十分亲近,两家并在一起过年应该不是头一次了吧?”
陈兰芝面露难色。
这个她还真不清楚,毕竟嫁给谢四平满打满算也才六年时间。
谢四平也犯难。
杨、谢两家确实不是头一次并在一起过年,可问题是上一次还在十几年前。
那时候谢之遥阿妈还在世,杨德远也没有跟高云月离婚。
如今物是人非,旧事重提也不太合适。
最后还是杨德远一句“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才把这茬给揭了过去。
谢四平正准备再换个话题,偏偏这时陈兰芝突然来了句:
“四平,既然两家人并在一起过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阿遥和牧野怎么又突然想起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