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下,野菊花凌乱地飘落。
除了绿叶间相互碰撞的沙沙声,四周寂静无言,直到夕阳陨落,天色逐渐被黑暗所侵蚀。
“十年,十年……”
“原来这么久不见了啊,我说前段时间你怎么看我的眼神总像是陌生人,原来是这样……”
超凡的实力,奇奇怪怪的异能知识,仿佛大战归来的猜疑性格,几乎没有之前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印证着,话语的准确性。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真的会以为你在开玩笑。”
“但现在仔细想来,这确实是最好的解释……”
慕小微低垂着脑袋缓缓说道,圆润下巴垫在自己怀抱着的膝盖上,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声音有些萎靡。
她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和苏逸分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怪不得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如果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那个被称为废土的世界很危险吧。”
“很危险,不是一般的危险……”苏逸轻轻点头,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已经因为夜晚而暗淡的野菊花。
“那你在那个世界,日子是不是过得很艰难,你应该不会刚过去就这么强吧。”
慕小微将下巴稍稍抬起来的些,扭头看向他。
直到今天。
慕小微才终于理解了。
当初自己在问苏逸为什么强的时候,他会一遍遍说,这是努力的结果,超努力的结果。
突然传送到那种世界上,想要生存下来,不知道流淌过多少的鲜血和汗水。
圣地组织的人就已经够难缠,他们服务和效忠的对象,肯定都是一些实力强到变态的家伙。
每天与那些人作斗争,想想就让人后背发凉。
面对这个问题。
苏逸沉吟片刻,缄默了十几秒。
“要说艰难,那个世界确实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艰难。”
“尤其是刚穿越过去的时候,好多次都差点万劫不复,好在我比较幸运,大多数时候身边总有值得信任的人帮忙。”
“信任的人。”慕小微小声地将这4个字重复了一遍,睫毛抖了抖:“也就是说你在那里也认识了很多朋友了。”
“嗯。”
“或许已经不能仅用朋友这个概念把它概括了,生活在一起,互相依赖着,共同走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用战友和家人来描述,或许更好。”
“家人吗?”
慕小微点点头。
能让孤僻的苏逸以这种称谓来称呼的人,想必都是极其重要的存在,甚至之前的他都没有将父母称之为家人。
慕小微前一直自认为是陪伴在苏逸身边时间最长的人,然而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在最艰难的时候,站在苏逸身边的并不是自己。
心中感觉空荡荡的,像是原本以为丰满的港湾忽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大洞,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知与疑惑。
分隔了这么久,她还能算是青梅竹马吗?而且是在两人关系最僵硬的时候分别。
充其量就只是一个久别重逢,之前还有着过节观感不是很好的陌生人。
想到这慕小微甚至有些嫉妒那些与苏逸共同厮杀过的同伴们。
但她心里很清楚,若是真的跟苏逸穿越过去,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跑两步就喘,还经常生病的运动能力,只能是拖后腿。
除非一过去就觉醒异能,而且还要像最近几天左右,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掌控在变强,或许也就只有这样才能帮上忙。
思考间。
少女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又向着苏逸的身边靠拢几分,两人肩膀紧挨着,伸出手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紧张而又忐忑的问道:“苏逸,你在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很多女性朋友。”
“这个当然了。”苏逸没有否定,伸出手解释道:“就废土的人口结构而言,女性要比男性多,比例大概占到7:3的程度。”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各据点的女性存活下来的比例要比男性多得多,对于辐射的适应能力也更强,自然形成了女多男少的局面。
但能够幸存下来的男性普遍都是身体强壮的家伙,要不就是有着特殊异能,因为人口占比较少,出现女权社会的情况。
一个数量大,一个质量高,两者互相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那你在那个世界有没有喜欢的人,或者说你已经和某人恋爱,甚至结婚了……”
慕小微问出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她眼神紧紧的盯着苏逸的脸庞,手指紧张地握住了自己的白色丝袜,因用力太猛,不自觉了在大腿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10年的时间太长,更何况前面还加了不止的前缀,有太多事可能发生了。
闻言,苏逸也是无奈笑了一下:“在一个活着都拼尽全力的世界,哪有时间去想这种事。”
“每天堆积在身上的任务根本就做不完,敌人需要清理,据点需要不停的修整,供养设备动不动就坏掉,较为困难的任务有可能要耗上几个月的时间。”
“每天从休眠舱里爬,睁眼就是冗杂的任务书,任务最密集的时候,可能一整年都在外面无法返回据点,哪里有时间想这种事……”
“那就是没有了!”慕小微眸中闪过亮光。
直到苏逸眼眉低垂,额头上的刘海随风摇曳。
“如果真论喜欢的话,我确实疯狂迷恋过一个人,不仅是我,我们势力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追求的目标,有为之奋斗一生的征途。”
“但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在那个世界唯一的动力,就是为了实现她的理想,完成她的嘱托,达成她曾经料想过的未来,不辜负她的期待。”
“哪怕是竭尽全力,为了这个目标战斗到死,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内,也不会后悔,现在也同样如此,即使原本有些事我并不感兴趣。”
苏逸少见的每一句话都异常的沉稳认真,仿佛是在叙述什么终身的誓言,甚至回想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笑容。
看着眼前的一幕。
慕小微呆愣在原地,风吹动着她浅咖色的发丝,在眼前来回飘动,不知在作何想,下一句话迟迟没有说出来,哽咽在了喉咙里。
山坡上寂静无声,甚至就连虫鸣都随之停滞。
过了许久。
慕小微的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扣进了白丝里,在小腿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她垂着脑袋小声地询问道:
“这不算是喜欢吧,应该算是憧憬?”
苏逸没有反驳,默默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同样眺望向月空:
“或许是吧,也许两者之间都有可能,回忆已经不剩下多少了,之后再给你讲,估计要伸手去翻日记,故事很长,只不过碍于保密性,没办法讲太深。”
慕小微困惑:“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仍然清晰地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
苏逸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着周围已经低沉下来的夜色,没有再将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下去。
他单手插兜,低头略作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我们该下山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总感觉今天什么事都没做。”
“老爸和洛洛还要过一会儿才来,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过了今晚,可就没时间去别的地方了。”
慕小微轻轻颔首,拍去了粘在白色丝袜上的草叶,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原路往回走去。
少女低着头,走在她的街边,凝视着脚上的圆头小皮鞋,嗓音渐渐由沙哑而恢复正常,声音充满了关切:
“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肯定受了很多伤,经历了很多磨难吧。”
“那肯定,差点被做成切片,或者说已经体验过这种感觉了……”苏逸边走边说,每次回想起这段经历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皱眉。
“这么惨......怪不得你每天都说人不能被送上实验室,做成切片后才后悔。”
慕小微声音顿了顿:“之前有没有想过回来。”
“嗯……”苏逸陷入了简短的沉默,沉默之后恢复正常,紧接着补充:“开始一直想,但是回不来,后来不想回来,却阴差阳错从时空乱流中飘荡着回来了。”
虽然在临走前,苏逸替持剑者,替自己的朋友们解决了最大的障碍,然而他这一走了之,也是将剩下的责任全部丢了出去。
时间已经过了几百年,事情的发展有没有像原本料想中的一样呢?
看着圣地组织的出现以及两界摩擦的种种迹象,似乎计划并没有像想象中发展,也不知道其他序列者现在怎么样了。
幽蓝的月光悬挂于高空,月色皎洁铺洒在地面,这让坑坑洼洼的山路好走了不少,可以轻松的看到脚下的落脚点,再加上之前杂草已经被除去,夜路并不难走。
只不过上山容易下山,走到有些垂直高度比较高的地方,苏逸还是要伸手拖住小微一下,防止运动能力特别差的少女会因此跌倒。
在两人携手走过一个小陡坡后。
慕小微扶着苏逸的手腕并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她小心翼翼地不敢握的太紧,又不敢扶得太松,双手捏在衣袖上,额角的浅咖色发丝摇曳左侧:
“回来的感觉怎么样……蓝星的一切你还喜欢吗?”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苏逸一纳秒都没有犹豫:
“当然喜欢,这可是我的故乡,蓝星毫无疑问要比废土好上千倍万倍亿倍。”
“要不是有圣地组织那群蛀虫干扰,原本根本就不会面对这么多危险。”
“虽然刚回来的时候有点孤独,总感觉已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走到哪儿都格格不入。”
“但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比较幸运,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遇到信任的人。”
慕小微紧握着他的手腕,手指不自觉的用力,黑色的眼眸直视他的眼睛。
“那……苏逸,我是你信任的人吗?”
然而,话音刚说完。
她的手腕就被粗暴的抓住了。
苏逸单拎着她的胳膊,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意,脸色严肃地半眯着眼睛,脸上少见的写满了无语和不开心。
“你到底懂不懂这件事的重要性?我可没有任何跟你开玩笑的意思,这对我来说可是机密中的机密,是看你变强了才告诉你的。”
“还没有任何一个蓝星人知道我穿越过!你这家伙在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真的很笨。”
第一个知道的?
慕小微眼眸中终于闪过兴奋之色,她垂着脑袋尴尬的笑了笑,噘着嘴巴小声的嘟囔道。
“我就是搞不太懂你判定的逻辑是什么?毕竟你之前总是疑神疑鬼,像个侍奉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阴沉得吓人!”
苏逸将自己握住女孩手腕的手松开。
“呵,总能从你嘴巴里听到奇怪的比喻,我要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第1个矫诏动用权力赐你个诛九族。”
“你也在九族序列里!”
“我都是太监了,我还怕这个?”
两人互相讥讽着,又回到了斗嘴的状态。
直到被一声啊的惨叫给打断。
“怎么了?”苏逸停止了调侃。
慕小微一瘸一拐的扶住他的肩膀,侧着身子单手提着自己的鞋跟,很是悲伤的说道。
“刚刚好像有木刺,不小心掉到鞋子里了,好像是扎到了脚心,有点痛……”
“哎——都说了穿皮鞋很容易出问题,正好这里不远处有个凉亭,我把你送过去,你自己挑刺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