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
她暂时停下脚步,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苏逸的剑柄,原本就是寒冬的面孔变得缓和,眼眸紧紧盯着他,在那被抑制的冰蓝色瞳孔之中闪过了一丝哀叹。
“有件事,我需要你帮忙,我知道你不是神明的教徒,如果这次回去,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躲过神明的视线。”
“就请尽力杀了我,若是你身处巅峰,这并非不可一试吧,我不能因为任何失误而让圣地有所损伤。”
闻言,苏逸语气停顿片刻,他看着伏在自己剑柄上苍白纤细的玉手,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按着柒雪的胳膊,站在他的对立面说道:
“这点并非没有商量的空间,只是有一件事情你要答应我,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够冷静,至少做足心理准备,去接受面对的接下来的一切。”
柒雪高傲地仰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话,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你当我是谁?情绪的起伏在我身上,早就没有了效果,你应该知道,每过一段时间,我的情绪就会被强行抚平。”
苏逸眼帘微微低垂,略显无奈的说:“我是认真的,时间静止,确实会不停的将你的情绪拉回。”
“只不过……也有着时间的限制,如果每次强制冷静后短时间内再次被激起,也会造成情绪的起伏,而且会比普通的情感激动更为痛苦。”
虽然时间静止给予了柒雪不会损坏的身体,永生不变的面孔,永不耗竭的能量,但也抑制了她的情绪方面的能力。
异能是情绪的产物,人的情绪越强,所释放的异能也就越强,所以之前的柒雪看似处于巅峰,实际上发挥出的力量只是他最弱的程度而已。
空间隧道建立得不容易,他并不想因为异能的暴走或副作用的产生而有所损坏,不然的话之后也没办法接小微和洛莉希过来。
“不过你放心,小雪,看在这几日的交情上,如果你真的会失控的,我会出手帮忙阻止。”
“当然,杀了你这种事我就别想了,短时间内还不行,没有时间,也没有额外的精力,在那之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柒雪看着他这幅意味深长的模样,其中藏着什么事情,让人很是不解。
这种感觉很讨厌,自从决定为圣帝牺牲以来,身体像是金丝雀被强行困在小小的囚笼之中,远离,流放,寂寞,痛苦,什么大喜大悲都已经看淡。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之前认识的人是否还在,她都不会产生丝毫的波澜,心里要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之就算是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这个目标达成之前,发生任何事都不足以影响她的心智。
无论发生什么。
两人交谈完毕,这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朝着空间隧道外赶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能量辐射滚滚而来虽然还没有看到具体的出口,但是只要感知稍微强烈的人就已经知道,他们已经离废土很近了。
白色的火焰滚滚燃烧,于心脏处迸发,并逐渐缠绕全身,来到这里自然也不需要再伪装什么。
苏逸第1次没有戴着面罩动用心焰的能力,开始吞吐与吸纳,过滤杂质让精纯精神的能量融入自己的身体。
霎时间,他身上的气势就指数级的增加,隐隐约约有着喷涌的景象。
不过这并不影响赶路,很快他们就走到通道的尽头。
“你先进还是你先进?”苏逸侧身望向身旁的柒雪,询问道。
柒雪没有回应,她的神情稍显激动,默默的伸出了自己的手,探入黑洞之中,径直的步入。
思乡之情,苏逸理解。
同样很庆幸柒雪有这个选择,有些场面必须她自己独自一人面对,也必须她自己独自一个人承受。
苏逸并没有选择立刻跟上去,立刻走出通道。
柒雪自尊心极强,极为高傲,并不喜欢让别人看她失态的画面。
此时在原地驻足一会是好的选择,至少让他最后在这种小细节做点努力吧。
大约过了10分钟。
苏逸估算着应该差不多了,这才肯定要迈步走了进去,离开的瞬间,周围不停四处飘荡的浓厚毒雾就涌了过来,墨绿色的烟尘遮天蔽日,几乎稍微闻一下,就会让人感觉到喉管在被灼烧。
那种刺鼻的味道,无论闻多少次都让人深感不适,就算在这里待的久,也根本无法适应。
幸好苏逸提前开启了心焰,在烈火洗涤与灼烧的作用下,所有毒雾还没来得及碰触身体便烟消云散,隐隐在生前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他在毒雾之中伸手托举着心焰凝结成的火苗,像是黑夜中的打更人,将周围的阴影所撕碎,缓缓迈步向前。
柒雪正站在不远处,并没有走远,反而神情凝滞,如同静止的蜡像般手扶着剑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冰冷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上却写满了不可置信,瞪大眼睛,冰蓝色瞳孔不停的颤抖,晃动,周围寒气四溢,甚至就连毒雾都因此而冻结。
苏逸托举着心焰,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她的身旁。
柒雪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不可置信的问道:“这里是圣地?”
苏逸平静的回答:“是的,这里那种被神明窥视的感觉应当任何异空间都比不了,应该不需要,我再做详细的解释……”
柒雪扭头望向四周。
视野之内没有丝毫的光泽,日月星辰,皆被毒物掩盖,百里之内,茫茫焦土,尽为废墟残骸,战争遗留下的弹坑,武器碎片到处都是。
这里明显经历过战争,而且是大规模的战争,死了无数的人,倒下了无数的生灵,甚至地面上还有这些严重腐蚀的白骨,与尘土相互搅拌在一起,呈现出凄惨的模样。
偌大的战场无人收尸,仅看上面的残骸,就不知过去了多少年。
这是废土的常态,更是无可奈何的方法,几乎每一寸土地都饱受着这样的折磨。
死寂,阴翳完全不足以形容面前的惨状,甚至不会有乌鸦在此鸣叫两声,人类尚且苟活于据点之内,蝇营狗苟,拼了命地劳作,勉强偷生。
这种脆弱的动物根本无法在这废墟上生存,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完全毁灭,就连向来生命力极强的植被,也只存在于某些大势力贵族的收藏馆内。
柒雪缓缓俯身。
阔别千年再次抚摸故乡的土地。
朝思暮想中的安宁与繁华,干净的空气,翠绿的山脉,以及一眼就能看到河底的清澈水流,完全消失不见。
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皆是虚无。
为了废土的安宁。
柒雪自愿承担起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被永远囚禁于铁处女般的囚笼中,自愿流放。
她忍受住了岁月的折磨与接近永恒的侵蚀。
再归来之时。
世界却被时间无情的击垮。
那为之守护的安宁却早已离去,抬眸之时,眼前尽是荒芜,再也找不到丝毫的痕迹。
甚至抚摸故乡土地的手都被充满腐蚀性的地面所烫伤,血肉溃烂,露出了其中的白骨,白烟弥漫,滋滋作响。
她半跪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一切,攥紧拳头,声音沙哑地说道:
“你早就知道了吗?别的地方也是这样吗?”
苏逸虽不忍心,却也未隐瞒,他看着周围荒凉的景象,沉声说道:
“是的,传闻中如同梦幻般美好的圣地,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化为残破的废土。”
“过去已被毁灭,这个世界早已沉沦,我们都是时间的放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