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天星洞社区深处,一栋外观低调的双层建筑。
这里曾是一家高档中餐馆,如今更换了主人。
孙可颐的公司出面完成收购,内部做了彻底改造,成为林恩浩专属的会客场所。
这里的首要原则是安全。
林恩浩下达过明确指令,改造全程由保安司工程队伍施工。
建筑墙体内部加装了防窃听钢板,所有线路做了加密屏蔽处理,进出通道设置了三道隐蔽安检关卡,哪怕是受邀进入的宾客,也要经过无死角的安全检查。
这里不提供任何形式的“特殊服务”,避免被居心叵测之人利用。
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很容易被敌对势力算计。
除虫射日哪需要自己动手?
林恩浩策划的话,死亡歌姬就能要了朴卡卡的命。
这些都是漏洞。
对于林恩浩请的对象而言,女人从来不是稀缺资源,若有需求,自有渠道解决。
这里,是纯粹谈事、交易、结盟与威慑的所在,不需要旁枝末节干扰核心目的。
“观海厅”的包间。
厅内陈设完全采用中式风格。
红木圆桌,雕花靠背椅对应摆放,墙上挂着水墨山水,角落摆着青花瓷瓶。
桌上的菜肴精致考究,清蒸东星斑、红烧狮子头、燕窝羹……
酒,自然是外销版本的茅台,这是某大国当时出口创汇的拳头产品。
林恩浩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参谋总长玄治成,右手边则是中央情报部部长张民基。
“干杯!”三人同时端起酒杯,走了一个。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玄治成脸上,开口说道:“玄总长,参谋本部的事务繁杂,咱们之间还要多交流,加强联系。”
玄总长属于顶级“不倒翁”,这次全斗光下台过程,他一直冷眼旁观。
在确定林恩浩派系大获全胜后,玄治成身段相当柔软,主动提议晋升林恩浩为中将。
林恩浩自己是不能提的,玄总长相当“识时务”。
玄治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同时再次举起酒杯:“林司令官,您功勋卓著,深受驻韩美军和CIA信任,真是国之干将。”
林恩浩身上最大的“BUFF”,并不是手握重兵,扶持大统领。
这些以前也有人做到过,关键是跟义父关系处得好。
玄治成继续说道:“参谋本部的工作,往后还需林司令官您多多支持才是。”
他的话说得很恭敬,滴水不漏。
“彼此彼此。”林恩浩淡淡回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细细咽下,全程没有看玄治成一眼。
玄治成也不急,脸上保持着微笑。
林恩浩话题一转,似乎不经意提起:“玄总长的公子,我记得是在美国西点军校深造?”
玄治成神色一动,立刻回答道:“是,犬子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
“年轻人,还需历练。”
他心里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林恩浩突然提起他的儿子,是示好,还是拿捏软肋?
林恩浩夹起一片精致的金华火腿,继续道:“回国后,我建议直接安排公子进进北山警卫师。”
“北山警卫师是精锐中的精锐,最易出成绩。”
“年轻人放在那里,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玄治成马上明白对方的用意。
这不仅是给了他儿子一条远超他人的军界起跑线,更是直接拉近了林恩浩的核心势力范围。
利益深度绑定。
玄治成端起酒杯,郑重道:“多谢林司令官厚爱,犬子就拜托您了。”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杯口向下,示意滴酒不剩,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感激。
以玄治成的身份地位,给儿子安排出路自然不在话下。
关键是去了其他部队,再怎么飞速提拔,也要熬资历。
北山警卫师不看资历,看军功。
升迁速度吊打其他部队。
林恩浩微微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表态。
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人人各怀心思。
玄治成接连又敬了林恩浩三杯酒,每一次都找了合情合理的由头,一饮而尽,姿态放得足够低,也把该表的态都表得明明白白。
张民基则显得格外沉默,几次端起酒杯又放下,嘴唇动了数次想开口,都因为林恩浩和玄治成的对话没有停下,而把话咽了回去。
玄治成何等老辣,张民基这些细微的坐立不安,他全部尽收眼底。
他心里当然明白,张民基必定有私密之事要与林司令官单独商谈。
而且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人听到。
玄治成最大的本事,那就是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知道的事,绝对不要沾半分。
没必要在这里当电灯泡,惹得大家都不自在,更没必要知道不该知道的秘密,给自己埋下隐患。
玄治成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转向林恩浩,笑容得体,找的借口也合情合理:“林司令官,张部长,你们二位慢慢享用,慢慢谈。”
“我这把老骨头,不胜酒力,也还有些参谋本部的紧急公文需要连夜处理,就不陪二位尽兴了。”
“我先告辞一步。”
林恩浩抬眼看着玄治成,点了点头:“玄总长客气了,公务要紧,请便。”
毕竟大家都提前知道了,天星洞只宴请吃饭聊天,不搞“大办小办”。
吃完就撤,不用等各种“特殊项目”。
其实能进这种圈子的大佬,谁也不会缺女人。
以前朴卡卡全卡卡搞大办小办,无非是拉大家一起下水而已。
一起朴国昌么,自然更亲近一些……
林恩浩不搞这一套,大家也都理解。
玄治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分别向林恩浩和张民基颔首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很快,包间里只剩下林恩浩和张民基两人。
林恩浩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张民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包间里的沉默。
“林司令官,之前您答应我的事情……”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生怕说错一个字,“关于……那些落在金达中和卢泰健手里的东西……”
“您说会帮我处理干净?”
林恩浩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
张民基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一眨不眨,心跳加快。
林恩浩从文件袋中,抽出一叠文件和一沓照片。
照片虽然只是被林恩浩捏住了边缘一角,但那熟悉的场景让张民基快要无法呼吸。
八零年的GUANG州街头,燃烧的汽车,行进的装甲车,车上张民基那身刺眼的军装。
当时以为是露脸,好好在全卡卡面前表现一番,哪曾想现在成了露屁股……
这照片以前没有在报纸电视上公布过,一旦公布,又会成为“历史名场面”,遭到“万人唾弃”。
林恩浩手里的文件更是重磅炸弹,那是当年GUANG州事件的行动手令原件,是张民基亲手签下名字的开火指令。
林恩浩没有将文件递给张民基,只是把它们摊开在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翻动了几页。
“卢泰健那边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林恩浩淡淡说道,“张部长当年在GUANG州,指令清晰,‘行动有力’,留下了不少宝贵的手令原件。”
张民基当然明白这些“证据”意味着什么。
一旦公开,他的政治生命乃至人身安全都将顷刻间化为乌有。
进大牢都是轻的。
皿煮派对他这种GUANG州事件的直接责任人,从来都是欲除之而后快。
这些年他靠着中央情报部的权力压下了所有,可只要这些原件曝光,那就只有一首“凉凉”送给他。
“林司令官……”张民基见林恩浩没有将东西交给自己的意思,心头冰凉。
这些黑材料,作为投名状,必须得交给人家。
他努力稳住心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讨好:
“这些东西……在您手上,我反而安心。”
“林司令官不是金达中、卢泰健那些人,不会拿这个来对付自己人……”
“……吧?……”
张民基最后一个字,也有些不自信了。
林恩浩笑了笑,淡淡说道:“卢泰健为了找出路,病急乱投医,先不去说他,皿煮派那些鼠辈,怎么和我相提并论?”
从最根本的政治光谱来说,林恩浩和张民基同属保守派势力,并没有立场上的矛盾。
张民基马上接话道:“我张民基这辈子,只服过朴卡卡和全卡卡。”
“在我看来,林司令官阁下比两位前卡卡有过之而无不及,将来注定名留青史。”
“林司令官以后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中央情报部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渠道,全听您的调遣。”
“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我张民基绝无二话。”
随着林恩浩位高权重,打交道的人言辞越来越“肉麻”,也是可以理解的。
精于人情世故的林恩浩,当然知道怎么处理。
不能真的把这些迷魂汤当可乐喝,却也不能“不近人情”。
趋炎附势是人的本性,差不多就好,给人台阶也是给自己台阶。
所以林恩浩也没有表现出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只是淡淡说道:“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曝光,而在于保管。”
他合上文件,将它们重新塞回文件袋,随手放在自己手边。
这个距离,看似离张民基很近,却又绝对不敢伸手去拿。
这么近,那么远。
“这份材料,由我亲自保管。”
“张部长,你没有异议吧?”
“没有异议,绝对没有!”张民基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拔高了几分。
“林司令官保管,是最稳妥的。”
“至于金达中那边的材料,”林恩浩端起酒杯,微微晃动着里面的液体,“我也有门路可以拿到手。”
张民基的“黑材料”有两份,主要的一份在卢泰健手中,金达中手中也有一小部分。
林恩浩继续说道:“不过,拿到金达中手中的材料,需要一点时间运作。”
张民基听到这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主要黑材料已经在林恩浩手上,剩下的一些人家也承诺搞回来,已经很不错了。
张民基连忙说道:“一切仰仗林司令官了。”
林恩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亲自为张民基空了一半的酒杯斟满。
“张部长,你在军中多年,尤其是在以前的‘一心会’圈子里,资历深厚。”
林恩浩看了一眼张民基,继续说道:“不少老资格的军中将领,都跟你相熟。”
张民基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了一遍自己相熟的所有“一心会”旧部,哪些人还有实权,哪些人对现状不满,哪些人可以拉拢。
“眼下局势虽然明朗了些,”林恩浩端起自己的酒杯,却没有立刻喝,“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涌动。”
“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支持。”
“如果有那么一些人,还保持着军人的血性,看清了方向,想要寻求更好的前途……”
“张部长,你不妨做个引路人,带他们来跟我聊聊。”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聊聊天,喝喝茶,谈谈未来。”
张民基马上明白了林恩浩的意图。
这是要他利用自己在军中老一辈将领中的影响力,帮林恩浩继续拉拢,整合那些仍有潜在能量的势力。
这些军头资历深,在军中门生故吏众多。
林恩浩崛起速度太快,跟他们没什么来往。
可张民基不一样,他和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交道,一起扛过枪,有过命的交情。
由他出面,这些人必然会给面子。
说白了,这时林恩浩要吃全斗光势力的“尸体”。
“明白!”张民基一口答应下来,“林司令官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尽心竭力去办。”
“我认识不少老朋友,都是识时务、懂进退的人。”
“三天之内,我给您提供第一批名单。”
“很好。”林恩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举杯道:“有劳张部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张民基举杯,跟林恩浩碰杯,杯沿比林恩浩的低了整整一厘米。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
张民基知道,他已经完全绑在了林恩浩的战车上,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林恩浩拿起筷子,示意张民基继续用餐:“张部长,菜要凉了,尝尝这东星斑,今天早上刚从南海运过来的,很新鲜。”
张民基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却根本尝不出任何味道,脸上还是挤出了恭敬的笑容,对着林恩浩点头:“是,很新鲜,多谢司令官款待。”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先联系哪些人,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把那些老同僚拉到林恩浩的阵营里。
…………
首尔,外交部大楼。
部长办公室位于顶楼,拥有整栋楼最好的视野,落地窗外就是首尔繁华的街景,但此刻窗帘半掩,室内光线略显沉郁。
崔新德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皱。
自从全斗光下台后,他夜夜难眠,连一份常规的外交声明都看不进去。
现在的局势扑朔迷离,他跟对面的种种“情谊”,越发危险起来。
无论是朴卡卡还是全卡卡,都不是搞情报工作出身的。
所以崔新德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新近掌权的林恩浩,那是有名的“特务头子”,踩着无数对面特工尸体,一步步走到今天。
崔新德害怕了。
真要深入调查的话,他跟对面的那些联络渠道,很难不被林恩浩发现。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趁着林恩浩注意力还不在这边,赶紧溜了溜了才是王道。
毕竟现在挂着部长的头衔,投奔对面的话,影响力直接拉满。
本来跟对面关系就好,去了以后不说“夯到爆”,至少也是“人上人”级别。
要是没了部长头衔,“投奔效果”差了十万八千里,懂得都懂。
就在崔新德患得患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腾腾腾。
“进来!”崔新德大声喊道。
秘书徐世成推门而入,恭敬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鞠躬:“部长,您找我?”
崔新德抬起头,看了一眼徐世成。
徐世成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记录,心里却已经警觉起来。
他是林恩浩安插在WAI交部的眼线,一直定期向保安司汇报这边的情况。
今天有些特别,崔新德从来不会在临近下班的时候叫他到办公室,恐怕有非同寻常的事情要安排。
“世成啊,”崔新德开口道,“你准备一下,下周要安排一次访美行程。”
“时间紧,行程要紧凑些。”
徐世成一愣,很快恢复镇定。
部长级别的出访,向来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和对方沟通,敲定行程与接待规格,从来没有临时一周安排的道理。
他面上不动声色,立刻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准备记录:“是,部长,访问的主要议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