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华城拘留所的大门笼在薄雾里。
拘留所的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外墙刷着浅灰色的涂料,年代久远,涂料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基层。
铁窗的栏杆上锈迹斑斑,有几根已经被雨水侵蚀得细了一圈。
主楼前面是一片水泥广场,广场两侧各有一个岗哨,岗哨里的警卫荷枪实弹,神情严肃。
广场大门前,拘留所所长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
他每隔几分钟就抬手整理一下领口和袖口,那些扣子已经系得不能再紧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摸,顺带着把领结推上去又拉下来。
所长身后是拘留所没有看守任务的全体在岗人员,大约四十多人,按职务高低排成四列。
狱警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皮靴擦得锃亮,站姿挺拔,脚跟并拢,目光平视前方。
所长第五次看手表的时候,听到了引擎声。
所长转过身对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来了”的手势。
其实不需要他做手势,所有人都已经听到了动静,那四列队伍同时收紧了肩膀,把呼吸放轻。
车队停在大门前,林恩浩下车,警卫人员快速布防。
所长快步上前,在距离林恩浩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欢迎莅临华城拘留所!”
林恩浩微微点了下头,目光从所长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四列肃立的队伍。
片刻后,林恩浩收回目光,看向所长:“带路。”
所长侧身,伸手指向主楼入口:“司令官阁下,请。”
他刻意走在林恩浩左前方半步的位置,随时准备汇报和引路,但又不挡住林恩浩的视线。
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随林恩浩身后,警卫人员间隔跟随。
主楼入口处的走廊很窄,两侧的看守狱警在林恩浩经过时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
走廊墙上挂着“依法管理”、“保障人权”等标语,字迹模糊。
所长一边走一边侧头汇报:“司令官阁下,审讯室已清空,相关人员已在门外待命。”
林恩浩回道:“嗯。”
一行人进入审讯室,所长站在林恩浩身边,等待指令。
林恩浩开口道:“去,把人提上来。”
所长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出门,亲自去提人。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林恩浩和林小虎两人。
姜勇灿在外面负责警戒任务。
林小虎见四下没人,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这种小案子,您怎么还亲自跑一趟?让下面的人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林恩浩回答道:“昨天我收到米勒参议员的电话,他说要把我们之间的合作,推上一个新高度。”
林小虎一愣,随即问道:“米勒参议员背后的医药集团那边,试药的人不够了?”
林恩浩眼睛微眯,说道:“普通试药的人足够,但有些虎狼之药,找普通人实验风险太大。”
“死亡率很高?”林小虎问道。
“是的,一旦泄露或者翻车,风险太大。”林恩浩淡淡说道。
林小虎有些好奇:“都什么虎狼之药啊?”
林恩浩嘴角微扬,,偏过头看着林小虎:“我没兴趣知道。”
“你想知道,要不去试试?”
林小虎立刻摆手,后退了小半步:“别别别,我可不去!”
走廊里传来脚镣拖地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所长先进来,侧身站在门边。两名狱警押着一个年轻男人跟进来。
那男人大约二十多岁,身形瘦削,头发凌乱地糊在额头上,脸上有好几块深浅不一的淤青,嘴角有一道结痂的伤口。
他的脚上戴着脚镣,每走一步,铁链就在水泥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狱警把他按在审讯椅上,动作粗暴。
一个扣住他的手腕固定在扶手的手铐里,另一个蹲下来把他的脚镣锁进椅子腿上的固定装置。
所长走到林恩浩桌前,低声汇报:“司令官阁下,人犯李春才已带到。”
林恩浩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春才身上。
只扫了一眼,林恩浩便不再看他,转头给所长说道:“都出去。”
两名狱警和所长走出审讯室。
随后,林恩浩也走出房间,只留下林小虎盯着犯人李春才。
来到走廊上,林恩浩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站在远处待命的所长立刻小跑过来:“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靠在墙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排肃立的狱警,然后收回来,落在所长脸上:“里面的人就是李春才?”
所长立刻回答道:“是的,就是他,已经被抓了大半年了。”
“保安司那边说案情重大待查,就一直羁押着,也没移送地方检察厅。”
林恩浩点了下头:“嗯,他的事很大,我今天来提人。”
“明白,司令官阁下,您让下面的人打个电话就行,不用劳烦您专门跑一趟。”
所长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走廊窗户方向飘了一下。
透过那扇窗户能看到广场的一角,那四列队伍依旧整齐地肃立着,没有人敢动。
“我路过这里,顺便来把人带走。”林恩浩淡淡说道。
顿了一顿,林恩浩继续说道:“过几天司法部门会给你们下通知。”
“涉及严重性暴力犯罪的人员,需要先去美国接受心理矫正,然后才能回来继续服刑。”
“这些人很多都是变态和精神严重缺陷者,光是服刑不足以改变他们,必须要接受美国先进的心理矫正。”
所长连连点头:“是是是,这些人渣,必须接受心理矫正!”
“你在这等着,待会儿我叫你。”林恩浩吩咐道。
“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转身走进审讯室,林小虎已经把手搭在门把上等着了。
林恩浩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林小虎按下门把手,锁门。
犯人李春才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被固定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恩浩走回审讯桌前,坐下。
林小虎站到李春才身后,双臂交叉放在胸前,目光钉在李春才身上。
林恩浩看着李春才,开口道:“知道我是谁么?”
李春才一下子愣住。
他缓缓抬起头,被头顶的强光灯刺得眯起了眼睛。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坐在对面的人。
那一瞬间,李春才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我电视里看过……您是林司令官阁下?”
“你是强X未遂被抓的?”林恩浩冷声说道。
李春才点点头,颤颤巍巍说道:“是的……”
“我根本还没开始,只是把那女人按在地上,就被巡逻的警察抓了。”
去年林恩浩早就派了一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李春才。
抓他的是保安司的人,假装巡逻警察而已。
不然太巧了,怎么保安司的人干这个活儿?
这家伙是韩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连环凶杀案——华城连环案的凶手,原本要三十年后才通过DNA锁定。
林恩浩自然不会让他逍遥法外,也阻止了这个时空这一恶性案件的发生。
当然,林恩浩也只是阻止这种影响极大、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其他的也顾不上。
李春才有点慌了。
他察觉到了某种不正常的信号。
林司令官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强X未遂的嫌疑人亲自到拘留所来提审。
这里面的逻辑说不通。
李春才开始喊冤:“司令官阁下明鉴。”
“我只是未遂案件!”
“就算判刑,也不过一两年的事情!”
“拘留所一直不把我移交检察机关,三天一顿小打,七天一顿毒打,我都快被打死了!”
说着,李春才开始展示自己身上的伤。
他低着头,用牙齿咬住囚服袖子往上撸,露出前臂上大片大片的淤青。
那些淤青从手腕延伸到肘弯,青紫色和黄色交叠在一起,是不同时间段留下的伤。
林恩浩看着他展示伤口,冷声说道:“你这种人渣,一枪崩了都是轻的。”
李春才的肩膀缩了一下,低下头,嘴唇嚅动了半天,挤出一句很小声的话。
“我只是未遂……我只是想而已……”
林恩浩直接打断对方:“想也不可以。”
李春才不敢再辩解,生怕说了什么再惹到司令官阁下。
从犯罪事实来看,说破天也只是个强X未遂而已。
要是说错了话,惹了林司令官,扔进汉江喂鱼都是轻的。
林恩浩靠回椅背,冷声说道:“你这种人,心理变态。”
“虽然没做出更恶劣的事,但为了防患于未然,必须把你送去美国接受心理矫正。”
“那边的医生更专业,好好接受治疗。”
“什么时候美国医生说你治疗矫正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李春才愣住了。
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处理完这段话里的信息。
美国、心理矫正、医生……
这些词和他预期中的任何结局都对不上。
他预期的是判刑、坐牢、挨打、也许某一天被移送检察机关。
李春才觉得去美国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自己?
“啊?去美国接受治疗?我没钱,家里也没钱啊……”李春才哭丧着脸。
“政府关心你,不用你给钱,美国那边包吃包住。”林恩浩第一次露出笑容,微笑看着对方。
李春才深深呼出一口恶气,一脸惊喜之色:“去美国接受治疗……”
“好好好,谢谢政府,谢谢司令官阁下!”
林小虎在旁边看着李春才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憋着。
林恩浩站起来,看了一眼林小虎,下巴往门口方向扬了一下。
林小虎快步上前,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所长和狱警们还站在那里,听到门开的声响同时挺直了身体。
林恩浩走到所长跟前,吩咐道:“今天就把李春才送来保安司。”
所长立正敬礼:“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不再多言,转身沿着走廊往外走。
走廊两侧的狱警再次齐刷刷敬礼,所长跟在后面送行……
…………
华城距离水原市不远。
林恩浩今天的目的地,是去水原市给金允爱助势。
两人都是工作圣体,金允爱一直在跑力量党选举的事,是时候连结一下了……
早上九点整。
水原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大批力量党支持者从凌晨就来占位置了,带着饭团、水壶、小板凳,当然还有各种标语牌。
标语牌上写着“力量党保护工农”“力量党万岁”等等。
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插着力量党的党旗和太极旗,演讲台搭在广场北侧,背景是一面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力量党水原选区助选集会”。
横幅两侧各挂着一排射灯,灯光耀眼。
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力量党的竞选歌曲,节奏激昂,歌词简单重复,唱的是“强大韩国”“保护家园”“力量党万岁”,一遍又一遍,把整个广场泡在那首歌里。
主持人走上舞台,手里拿着话筒,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向人群挥舞。
“各位市民,力量党水原选区助选集会,现在开始!”
台下爆发出潮水般的欢呼声。
有人举起拳头,有人挥舞旗帜,有人把孩子举得更高。
“下面,有请力量党水原选区候选人朴太庚登场!”
候选人朴太庚从侧台走出来,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红,额头上有汗珠。
朴太庚接过话筒,环顾了一圈台下的人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各位水原的市民!”
“各位工人兄弟!”
“各位农民兄弟!”
”各位小商贩兄弟!”
“各位……”
这家伙口才一般,光说些口水话,可力量党新成立不久,水原区域没有更强的国会议员竞选人员,只能赶鸭子上架。
所以金允爱亲自来给他助选。
朴太庚大声喊道:“我们力量党要保护你们的工资,保护你们的土地,保护你们的孩子!”
“没有力量党,民主党那些资本家会把你们敲骨吸髓!”
这当然只是选举语言而已。
谁当选,韩国也不可能改变财阀强大的现实。
力量党主要票仓是工农群体和小市民群体,天生对财阀反感。
小老百姓也不可能当财阀,发泄怨气,骂就是了。
要获得牛马的选票,骂资本家总是没错的。
至于当选以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台下就已经开始高呼口号。
“力量党!力量党!”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震得舞台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朴太庚的眼睛红了,紧紧握住话筒,继续讲着就业、物价、治安,每一个话题都能引发台下一阵新的呐喊。
候选人发言结束,主持人提高音量,对着话筒大声宣布:“下面,有请力量党党魁,金允爱女士!”
音乐响起,金允爱从侧台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套装,裙摆刚好到膝盖下方,衣领上别着一枚力量党的党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金允爱的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妆容得体大方,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走到舞台中央,向人群挥手。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有人高喊“金党魁”,有人喊“女中豪杰”,有人喊“力量党万岁”。
前排的学生把手里的灯牌举得更高了,灯牌上写着“金允爱”三个字。
金允爱站在舞台中央,手持话筒,等欢呼声稍微平息。
她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戴着草帽的农民、牵着孩子的母亲、举着灯牌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