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将级军衔上升,没有几十年是不可能的。
偏偏林恩浩开辟了“军功晋升”的赛道。
林恩浩做得,其他人也一样做得。
至于军功么?
那还不简单。
不可细说。
文在虎看着卢悟炫,微微颔首,继续等待下文。
卢悟炫接着说道:“第二条路,从政。”
“如果不愿意在军队里待一辈子,想走出来,我可以给你铺另一条路。”
“等我当上大统领,我把你作为我的接班人培养。”
顿了一顿,卢悟炫说出了最重要的一句话:“在虎,你在军队里只能做一把刀,从政的话,你可以做握刀的人。”
这话一落地,房间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是聪明人。
卢悟炫说的也没错。
自古忽悠聪明人的说辞,一定是实话。
编几句就想忽悠别人,那被忽悠的也不配历史上留下名字。
很不巧,卢悟炫和文在虎,都是注定历史留名的人物。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文在虎终于开口了:“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支持您当大统领?”
“对。”卢悟炫点点头。
“林司令官那边呢?”文在虎皱眉道,“他现在声望如日中天,老师应该选不过他。”
卢悟炫立刻回应道:“林恩浩不参选下届大统领选举。”
“不光是他自己不选,他的未婚妻金允爱也不选。”
“我收到消息,力量党内部准备推现任大统领金成斗出来选……”
“金成斗,一个橡皮图章罢了,连公开演讲都磕磕巴巴的技术官僚,怎么可能选上?”
“林恩浩目前也没给金成斗站台,这次大选,对民主派来说,是最好的机会。”
“民主自由党推谁呢?”文在虎皱眉问道。
卢悟炫回答道:“还在谈。”
“几个派系都在争……”
卢悟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我有把握,民主派最终推出来的选举人,一定是我。”
后面的话,卢悟炫没说,文在虎也不可能问。
“老师”具体有什么手段赢得党内推选人,那是卢悟炫的事,文在虎不需要知道。
文在虎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义父,那是拿来背刺的。
师父,那是拿来出卖的。
文在虎跟卢悟炫关系密切,那是以前。
现在的文在虎,早就拿定主意,死死抱住林司令官大腿。
其实支持谁,不支持谁,跟谁关系好,跟谁关系不好,从来都不重要。
那是浮于表面的东西。
重点从来只有一个,必须判断谁能赢。
谁赢,他们帮谁。
这个判断往往看似简单,实则极难。
正如世界杯预测西班牙打佛得角……
懂得都懂,不可细说。
文在虎拿定主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老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在虎,我们之间无话不可讲,你直接说。”卢悟炫回道。
文在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这次大选,恐怕民主派没什么机会。”
既然要当“二五仔”,就要说实话。
实话,才能忽悠聪明人。
卢悟炫点点头,表示认可文在虎的话。
“林恩浩这次应该是支持金成斗,但他也没有给金成斗公开站台。”
卢悟炫继续说道:“据我分析,他对金成斗的支持是有保留的。”
“为什么有保留?”
不等文在虎追问,卢悟炫自问自答道:“因为金成斗不是他的人,金成斗是全斗光留下来的人,林恩浩用他只是为了过渡。”
“林恩浩崛起太快,手里没有合适的候选人。”
卢悟炫话锋一转,冷声说道:“他头上也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文在虎微微皱眉,追问道:“达摩克利斯之剑?老师的意思是美国……”
卢悟炫点点头:“做美国的敌人是危险的。”
下一句卢悟炫放慢了速度:“做美国的盟友是致命的。”
“这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的原话。”
文在虎重重点了一下头。
直到对方搬出“美国义父”大佬的“金句”,文在虎才做出一副“彻底被说服”的姿态。
美国大老爷亲口说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卢悟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林恩浩现在的路线很明确。”
“对内控制军队和情报系统,对外走军事扩张的路子。”
卢悟炫继续说道:“林恩浩和美国之间,是互相利用。”
“双方各取所需。”
“但这种关系有一个致命的问题。”
卢悟炫冷声说道:“美国人的习惯,那就是用完就扔。”
文在虎眉头紧皱,默认不语。
卢悟炫沉声说道:“你应该知道美国人是什么德性。”
“美国外交史上,被他们抛弃的盟友比被他们打败的敌人还要多。”
“越南的吴廷琰,伊朗的巴列维,菲律宾的马科斯。”
实话,常某人不算美国扶持。
没有对比的话,常某人在美国支持的势力里,算是最能打的,没有之一。
“这些势力,哪个不是美国在关键时刻撒手不管的?”
“吴廷琰被美国中情局默许的政变推翻,最后死在装甲车里。”
“巴列维被美国拒之门外,最后流亡病死。”
“马科斯流亡夏威夷,美国人连葬礼都没让他回菲律宾办。”
卢悟炫说的是老马科斯,小马科斯他爹。
文在虎微微颔首:“这些我都知道。”
“可我觉得林恩浩跟那些人不一样……”
为了显示跟林恩浩“拉开距离”,文在虎直呼其名,不再用“林司令官”的称呼。
卢悟炫立刻打断文在虎的话:“我说的那些人,当年哪个没有军队?”
“哪个没有情报系统?”
“吴廷琰在越南当总统的时候,南越军队是美国一手训练出来的。”
“巴列维手里有萨瓦克,中东除了摩萨德之外最凶狠的情报机构。”
“马科斯统治菲律宾二十年,军队和警察都在他手里。”
“美国抛弃他们的时候,这些东西管用了吗?”
文在虎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老师的意思是,美国迟早会抛弃林恩浩。”
“是的。”卢悟炫点点头。
“抛弃盟友这种事,美国从来不分迟早。”
“他们只算账。”
“当支持傀儡势力的成本大于收益的时候,美国人就会收手。”
卢悟炫继续说道:“林恩浩现在对美国来说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帮美军分担在太平洋的防务压力,美军给他的回报是安全援助、情报共享、外交背书。”
“这笔买卖现在做得很顺畅……”
卢悟炫话锋一转:“有一个变量,马上会打破这个平衡。”
“什么变量?”文在虎追问道。
“苏联。”卢悟炫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紧皱。
“苏联?”文在虎有些不解。
卢悟炫解释道:“林恩浩现在打的仗,都是低烈度的……”
当然,这是卢悟炫认为的。
数万人烧烤大会,被他选择性无视了。
辩论最重要的一条法则,那就是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论据。
卢悟炫深谙此道。
“打败了一些垃圾武装,国内民众觉得他是民族英雄,美国觉得他是可靠的盟友。”
文在虎对此不置可否,并没有反驳。
下一秒,卢悟炫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在虎,我从华盛顿圈子中,收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文在虎追问道。
“美军方面有人在讨论,让韩军去阿富汗。”卢悟炫沉声说道。
美国国内那也是USA、USB、USC群魔乱舞,很多事儿保密就是个笑话。
特别是这种“大方针”问题,必然会两党讨论。
卢悟炫从民主党人那里收到消息,并不奇怪。
文在虎大吃一惊:“阿富汗?”
“是的。”卢悟炫说,“苏联人现在陷在阿富汗的山地里,打了几年,师老兵疲。”
“戈尔巴桥夫想撤军,美国人不想让他们顺利撤出阿富汗。”
“所以要让韩军去阿富汗,拖住苏联人。”
“这个消息确认了吗?”文在虎倒吸一口凉气。
卢悟炫点点头:“确认,渠道很可靠。”
“苏联在阿富汗的伤亡已经超过三万。”
“阵亡的校级军官有一百多人。”
“直升机被击落了两百多架。”
“阿富汗游击队用的是美国人给的地对空导弹,苏联人的制空权在山地里没用。”
“现在苏联人要撤军,美国人自己不愿意上,却要林恩浩带着我们韩国人去送死!”
卢悟炫越说越气愤。
“苏联的军力是什么概念。”
“苏联陆军有两百个师,五万辆坦克,四万门火炮。”
“空军有上万架作战飞机。”
“海军有弹道导弹核潜艇和巡洋舰。”
“核弹头数量比美国人还多,双方各有一万多枚。”
“美国人让林恩浩去碰苏联人,那不是送死是什么?”
说完,卢悟炫猛地一拍桌子:“好战必亡的道理,林恩浩是一点都不懂!”
包间里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之后,文在虎才开口问道:“所以老师的意思是,林恩浩走的这条路,终局是韩国变成第二个南越?”
“别看现在有美军驻扎,到时候美国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毕竟是美国人让林恩浩去阿富汗跟苏联人开战,这属于我们撕毁协议。”
“美国人一定会跑路的。”
这些说辞,属实有些夸张了。
反正是对未来的预测,瞎几把说也没什么。
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说点狠的,怎么拉拢文在虎呢?
果然,文在虎脸色数变之后,开口问道:“老师今天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便是默认文在虎答应卢悟炫,跟他站在一起。
卢悟炫大喜,连忙说道:“在虎,我就知道你识大局。”
说了几句吹捧文在虎的话后,卢悟炫图穷匕见,沉声说道:“我要你搞到林恩浩的行踪。”
文在虎一愣,脱口而出道:“老师要他的行踪做什么?”
卢悟炫眼睛微微眯起:“这个你不用问,知道了对你不好,这是对你的保护。”
大佬忽悠人,一般都用这个套路。
卢悟炫接着说道:“有人会用到这个情报,让林恩浩死无葬身之地。”
话说到这个份上,文在虎再傻,也知道卢悟炫要干嘛。
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的“好老师”卢悟炫。
都说卢悟炫是“理想主义政客”……
理想个毛线。
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能当上大统领的人,哪有“大善人”?
当然,不包括几十年后的抽象大统领。
这个年代的大统领,全是血雨腥风杀出来的。
政变的不说,就是民主派上台的那些,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文在虎端起茶杯,掩饰性喝了一口茶水。
放下杯子后,文在虎开口说道:“林恩浩的私人行程,由林小虎亲自安排。”
“保安司令部内部,只有林小虎一个人掌握完整的日程。”
“连值班主任都只知道大概的时间窗口,不知道具体地点。”
文在虎眉头紧皱,继续说道:“我能接触到的,只有林恩浩在北山近卫军的相关行踪……”
“更何况林恩浩在韩国的眼线,无处不在。”
文在虎沉声说道:“就你们民主派内部,都有不少人跟保安司令部暗通款曲。”
后面的话,文在虎没有继续说。
潜台词是安排这种暗杀行动,还没实施,没准暗杀计划就提前送到林司令官的办公桌前了。
这当然是事实……
文在虎就打算这么做。
老师亲友什么的,卖了才有价值。
不卖是没价值的……
文在虎此刻说的话,句句在理。
自然显得很“真实”。
“在虎,你的顾虑我很清楚,”卢悟炫点点头,表示明白,“老师也不是莽撞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动手的不是我们。”
“是外国势力。”
“不会泄密。”
“对方要的只是情报。”
“拿到情报之后,行动由他们来执行。”
“行动成功,追查的线索会断在外国势力身上。”
“行动失败,执行人员是外国势力的人,供出来的也是外国势力。”
“情报来源被层层隔离,追不到你身上。”
文在虎心里狂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哪个外国势力?”
卢悟炫没有怀疑文在虎,却也不会轻易说出来:“这个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想让林恩浩死的外国势力不止一个。”
“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文在虎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追问。
卢悟炫接着说道:“你提供情报之后,剩下的环节都跟你无关。”
文在虎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老师,这件事一旦开始做,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卢悟炫点点头。
文在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我需要一些时间。”
“没问题,我等你。”卢悟炫当然明白这种事急不来,必须要等合适的机会。
文在虎伸出手,卢悟炫马上与他紧紧握手。
随后,两人没有再谈正事。
卢悟炫叫服务员进来结账,服务员引着两人走出包间,沿着木地板走廊下了楼。
门外的街道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卢悟炫拉开黑色轿车驾驶座的车门,文在虎坐进后座。
轿车驶出餐厅停车场,穿过釜山市中心街道。
大概二十分钟后,卢悟炫把文在虎送到家门口,停下车。
文在虎推开车门,拎着行囊下车,弯腰看着车窗里的卢悟炫。
“如果有什么消息,打我手机号码,不要打党部的座机,不安全。”卢悟炫叮嘱道。
“明白。”文在虎点了点头。
汽车启动,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
文在虎站在自家院门前,看着那两团红光完全消失,眼睛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