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在虎将照片收回信封,放回办公桌上。
【太可怕了……】文在虎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抬头看着林恩浩,脑子里飞速把整件事的脉络重新理了一遍。
林司令官在看到照片之后没有下达任何针对他的指令。
没有通知沿途拦截他的车,没有命令反间谍处对他进行隔离审查,没有冻结他的指挥权限。
林司令官只是在办公室里等着,等着看文在虎会不会自己来。
如果文在虎天亮之后没有出现在保安司令部,或者选择留在釜山,跟卢悟炫不清不楚……
这些照片的用途,就会完全不同。
文在虎是聪明人,林恩浩比他更是高了N个档次。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
他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走错半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现在,当然继续表忠心。
嘴说没用,必须实际行动。
文在虎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我有一个请求。”
“说。”林恩浩微微颔首。
文在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后续的行动,请把我放在最前面。”
行动,当然是指针对卢悟炫的“十八般手段”。
在文在虎看来,林司令官收拾敌人的法子,已经“出神入化”。
他也不知道司令官阁下要怎么“安排”卢悟炫。
卢悟炫这种有名望的“反对派人士”,林司令官不会直接搞“灭口”之类的LOW逼行动。
丢不起那人。
林司令官是爱惜羽毛的大佬。
将来他的塑像铁定立在光化门广场,跟世宗大王和战神李舜臣坐一桌,大家一起斗地主。
就算斗地主,三人铜像手里的牌,林司令官必然是拿着十七张大王。
世宗大王和李舜臣都只能甘拜下风……
一时间,文在虎想得有些远了。
他很快将思绪收回来,沉声说道:“卢悟炫是我老师,他在釜山律所带了我好几年,他了解我,我也了解他。”
“我假装同意他的要求,给他假情报。”
“至于后续怎么处置他,全凭司令官阁下一句话。”
林恩浩点点头,开口说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下一步。”
“你刚才说给他假情报,思路是对的,但只给一次假情报,他背后的人发现不对就会缩回去。”
“你要给他真的。”
“司令官的意思是,用真情报养着?”文在虎睁大了眼睛。
“嗯。”林恩浩身体微微前倾,“你给他的情报,内容必须是真实的,但类型要可控。”
“北山近卫军的日常调动,菲律宾驻军的后勤补给周期,特战旅的训练计划。”
“这些东西是真实的军事情报,对他有参考价值,但不会损害我们的核心利益。”
“你用这些真实情报在他那里建立信誉,让他把你定位成在北山近卫军内部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至于我的行踪,这种事本来就是最高机密,你表示必须慢慢来。”林恩浩淡淡说道。
文在虎点点头,表示理解:“是的,一上来就告诉卢悟炫司令官阁下的行踪情报,那就太假了。”
“后续我会安排相关的计划。”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你提供的情报真实,但是他们执行的人太弱鸡,那就不是你的问题了……”
文在虎大喜,连忙说道:“这样最好。”
“情报都是真实的,奈何卢悟炫找的人根本办不成事,这样我就很好交差。”
“你要做的,不止是卢悟炫的暗线。”林恩浩继续说道。
“你要成为他的军事顾问。”
“卢悟炫在军队系统里没有根基,他对军队内部的运作逻辑不熟悉,需要一个人帮他判断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不能做……”
文在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听您的意思,似乎不是短时间对卢悟炫动手?”
林恩浩笑了,赞赏地看了一眼文在虎。
林恩浩揭开了自己的底牌,冷声说道:“卢悟炫这个人虽说沽名钓誉,水平却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他做我长期的对手。”
至于原因,林恩浩当然不会解释。
金勇三郑周永这些“鼠辈”,卖起国来一个比一个狠。
真对上这些完全不要脸、哐哐卖国的人,林恩浩还是有些忌惮。
没办法,正如黑藤太君知道贾贵是个废物,却也不影响贾贵“深受重用”。
大家一起比卖国,林恩浩还是不好应对。
卢悟炫不一样。
卢悟炫任上,与美国和日本的关系很一般。
反而跟二领导眉来眼去,搞所谓的“阳光政策”。
多次“忤逆”美国爸爸。
当然,也只是相对而已,比较出来的……
林恩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休假十天,这十天里你可以跟卢悟炫保持联系。”
“明白。”文在虎应道。
林恩浩点了点头:“你做事有分寸,我不多说了,去休息吧。”
“后续林小虎跟你单线联络。”
“是,司令官阁下!”文在虎站起来,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一直旁听的林小虎送文在虎离开后,回到办公室。
他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却见林恩浩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着什么。
林小虎走近一看,便签纸上写着两行字。
第一行:金勇三→李鸣博。
第二行:卢悟炫→文在虎。
四个名字用箭头两两相连……
“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用李鸣博对付金勇三,用文在虎对付卢悟炫?”林小虎站在办公桌旁边,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
林恩浩放下笔,嘴角微微上扬。
“李鸣博和文在虎都是有能力的。”
“一个在政界,一个在军队……”
林小虎心领神会,连忙接话道:“这种半路投靠过来的人,要重用,就必须彻底把他们绑死在我们的战车上。”
言下之意,林司令官最核心的老班底,保安司的姜勇灿、赵斗彬、文成东这些是绝对没问题的。
其他人,就另说了。
随着林恩浩的盘子越来越大,也必须吸收新投靠的势力。
林恩浩淡淡说道:“让他们亲手斩断和旧阵营的关系,亲手把旧主子送进坟墓。”
林小虎点头道:“不管将来政局怎么变,他们只能跟在咱们一条道走到黑。”
林恩浩眼睛微眯,补充道:“让旧派系里的上升力量去瓦解旧派系本身,比我们从外部去打要高效得多。”
“等文在虎有进一步的情报,我们再研究具体怎么对付卢悟炫,你先去忙吧!”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恩浩独自坐在桌前。
窗外首尔的晨光越来越亮,城市早间的车流声,渐渐嘈杂起来。
…………
金勇三别墅。
书房。
哐哐哐。
三声敲门声。
金勇三正在办公,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尖落在国会日程表的空白处,正要往上面写一行批注。
窗外天色刚亮,窗帘半掩着,桌角那盏台灯从昨晚一直开到现在。
他昨天刚刚从釜山回来,马不停蹄开始工作。
金勇三把这一行批注写完,才开口说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秘书李相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在办公桌前站定,等金勇三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才开口说道:“总裁,有紧急消息,出事了!”
“什么事?”金勇三放下笔,眉头微皱。
李相锡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页简报:“今天早晨,某盘山公路上发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三辆车连环相撞。”
“一辆重卡追尾一辆商务车,商务车又撞上了前面的渣土车……”
“商务车被夹在中间,车身严重变形,车内的十人当场死亡。”
“重卡司机和渣土车司机也在随后的大火中死亡,目前身份还没有完全确认……”
“然后呢?”金勇三有些不满,“交通事故多如牛毛,我现在很忙!”
“总裁,怪就怪在这事儿不是交通警察在调查,保安司令部直接封锁现场,接管整个案件。”秘书小声说道。
“嗯?”金勇三意识到了异常。
“总裁,我得到小道消息,外面在传,商务车的牌照是您儿媳玄清顺的……”李相锡说道。
“怎么会?”金勇三大吃一惊。
他立刻拿起桌面上放着的摩托罗拉手机,掀开翻盖,就要打给儿媳玄清顺。
刚拨了两个数字,金勇三忽然停止拨号。
他将手机收好,皱眉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这个时候,我不方便打电话。”
“保安司接手的案件,我必须小心,免得中计!”金勇三很小心,生怕中了林恩浩的圈套。
李相锡连忙说道:“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儿子和儿媳两人的电话都没人接……”
金勇三身体微微前倾:“珠哲也不接电话?”
“他电话从来不会关机的……”
“出事了。”金勇三迅速做出判断。
就在这时,李相锡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抬头询问金勇三,金勇三示意他先接电话。
李相锡接通电话,话筒那头传来了准确消息。
足足听了好几分钟,李相锡才挂断电话。
“总裁,我安排的人说,保安司令部那边发布正式消息了!”李相锡急切说道。
“什么消息?”金勇三立刻追问道。
李相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保安司令部的初步结论是重大交通事故,连环追尾。”
“起火原因简报里写的是电路短路,火势从发动机舱开始蔓延,很快就烧到了车身。”
“重卡司机和渣土车司机烧得面目全非,尸体也需要进一步鉴定。”
“重卡挂靠在一家货运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大邱,油罐车的车牌号是伪造的。”
“保安司令部在通报的备注里写了车牌伪造这一点,但措辞很谨慎,用了‘尚未确认’和‘有待进一步核查’这些表述。”
“而且……”李相锡深吸一口气,“保安司确认死亡者就是您儿媳玄清顺全家,一共十口人。”
金勇三眉头紧皱。
他始终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保安司令部插手交通事故,那就是明摆着有“猫腻”。
“十人?”金勇三追问道,“我儿子珠哲呢?”
李相锡稍稍松了口气:“您儿子似乎不在死亡名单上……”
“下落不明……”
金勇三沉默了。
他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只是这个猜测,有些说不出口。
金勇三也是老油条了。
自己不方便说出口的,那就由别人来说。
他看了李相锡一眼,沉声说道:“关于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顾虑。”
李相锡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腹稿,假装思索了一下后,开口说道:“总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人为策划的。”
“您儿子金珠哲的嫌疑,相当大……”
随后李相锡话锋一转:“还有一种可能,整件事都是林恩浩在策划,利用你儿子金珠哲。”
“林恩浩这个人,最会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金勇三沉默了。
好半晌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
“林恩浩不会干这种事。”
李相锡微微怔了一下,有些不解:“总裁的意思是……”
“他要对我动手,会直接冲我来,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去杀我儿媳的娘家人。”金勇三走回书桌前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林恩浩这个人,我跟他打交道的时间比你长,他做事有他的一套逻辑。”
“要动我,当然是从我儿子的贪腐受贿案子下手,断不至于把儿媳家灭门,毫无意义。”
李相锡沉默了片刻,把金勇三的话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总裁说得有道理。”
“如果不是保安司动手的话,这场事故的真凶,恐怕只有一个……”
“逆子!”金勇三骂了一句,“估计现在已经潜逃出国了。”
李相锡点点头:“他犯下这么大案子,就是为了灭口,断然不会再留在韩国。”
“知子莫若父。”金勇三冷声说道,“这逆子算得很清楚,如果玄家满门全部死在一场交通事故里,就算外界有怀疑,也没有实锤证据。”
“他潜逃出国,在国外看国内局势。”
“如果我选上大统领,他肯定会回来。”
“假如我选不上,他就在国外潇洒快活!”
“算计得真好!”
李相锡心里嘀咕着:【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俩留着一样的血……】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更何况混政坛的人,这点事压根就不算事。
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地方官都能一手遮天,别说金勇三这种朝堂大佬了。
虽说西方现代政治,在野党不能简单类比朝廷大员,但在野党的势力,绝对可以影响政局。
金勇三想了想,吩咐道:“这件事冷处理。”
“咱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媒体那边的反应,党内各派系的动态,都给我盯住。”
“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去吧!”
“是,总裁,您放心。”李相锡鞠躬,随后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金勇三一个人。
发了好一会儿呆之后,金勇三把视线移到墙上那张家族合影上。
照片里金珠哲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是前年中秋节,金家的直系亲属全部到场,在江南区的老宅门口拍的。
当时金珠哲刚从仁川回来,儿媳玄清顺搂着丈夫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金勇三看着照片里儿子的脸,冷声说道:“珠哲,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承担后果。”
“金家的船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沉掉。”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