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城隍并未立刻出手,而是喝令道:“赏善掌司!”
唐世钧拱手道:“在。”
“此功德之人与你生前有师生之谊,本城隍不愿你二人生死相对,还不命他速速退去!”
“得令!”
唐世钧转而面向张景珩,呵斥道:“张景珩,你身为景国相国,怎可如此大逆不道!”
诸多训斥话语,声声严厉。
张景珩却听的目光越来越沉,最终再也听不下去。
金光四射,将前方阴司仙神逼退,朝着都城隍直接冲去。
正大光明的气息,如烈阳普照,耀的阴司仙神都要睁不开眼。
更有正气凛然的大喝声,浩荡如长河。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尔等不过魑魅魍魉,焉敢与我同世!”
“今日将尔等正法,以正视听!”
一声之下,所有听到这番话的阴司仙神,竟然都实力被削弱三成以上。
他们自称仙神,张景珩却视他们为魑魅魍魉。
言出法随的手段,无从抵挡。
唯有都城隍,依靠着城隍大印护持自身,没有受影响。
但功德金身何其刚烈,欺身压来,如有千万斤重。
都城隍只觉得压迫感十足,当即挥动玉圭打来。
与此同时,楚浔已然出剑。
凌厉的金精剑气,直接斩了朝自己奔来的牛头马面。
他们连仙神都算不上,仍属于鬼差的级别,只是稍微厉害些罢了。
换做筑基期的时候,楚浔可能还要稍费手脚。
如今晋升金丹期,金精宝剑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一剑落下,牛头马面根本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
“大胆!”
“放肆!”
接连大喝声传来,日游神,夜游神飞出主殿,汇合各司掌司,枷锁将军,朝着楚浔攻来。
殿内只留下文判,武判,配合都城隍与张景珩对抗。
阴气冲天,让城隍庙如同地狱。
“呦!”
卫呦呦连忙拿着糖水风车跳到一旁,这阴恻恻的氛围,她很不喜欢。
楚浔一手掏出老蝙蝠的风骨,刺耳的风啸声传来。
接连六道风火打出,将冲在最前面的枷锁将军围裹。
这枷锁将军身具人形,却青面獠牙,穿着红蓝双色袖袍。
手里拿着枷锁,专门收服魂魄刚猛的鬼物。
比如廖守义,当年如果死在京都城,不愿受阴司接引,便会由枷锁将军前去。
其手中枷锁刻着阴司法咒,对魂魄有极大克制作用。
从逻辑上来说,香火神也会被其克制。
可惜的是,楚浔虽然显露神职,本身却是修仙之人。
即便枷锁将军扔出法器,打的也是松柳水神之灵,关他楚大善人什么事。
六道风火,风助火势,烧的凶猛。
虽不如业火,却让青面獠牙的枷锁将军浑身冒黑烟。
不等冲出火圈,一颗天一神水珠便砸在脑门上。
当即浑身抖若筛子,黑烟止不住的往外冒,转瞬间便被腐蚀的千疮百孔。
收起老蝙蝠的风骨,楚浔飞身上前,一剑逼退众多阴司仙神。
而后朝着唐世钧伸手抓去,掌中五行之力化作无形的囚笼,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将其束缚其中。
见其他几位掌司再次攻来,楚浔冷笑一声,张口吹出一道气息。
这一口气极其猛烈,刮的纠察司掌司接连后退,黑烟直冒。
当即挥动监察笏板,意欲阻挡。
身上的黑烟虽有所减少,却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再仔细看去,却见身上不知何时燃起了烈焰。
“业火!”
纠察司掌司惊叫出声,连忙自怀中取出弹劾文书。
文书中记载着阴司仙神的是非功过,也用于存储他的前世功德,与功德玉圭有异曲同工之妙。
文书上的功德迅速减少,将业火逐渐熄灭。
纠察司掌司肉痛不已,他的功德算不上太多,这一烧,直接没了大半。
“小心!”旁边传来惊叫声。
纠察司掌司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道白色剑气从天而降,把他当头劈开。
这位执掌阴司纠察大权的掌司,两半身体僵硬倒下,很快化作滚滚浓烟消散。
不光是他,包括其他掌司,日游神,夜游神,也都是如此。
谁也想不到,一个敢闯入京都城隍庙的邪祀野神,竟然有业火缠身。
关键是这尊野神非但没事,还能反过来用业火对他们攻袭。
再加上那把异乎寻常厉害的金精法器,以及张景珩口诛笔伐下的实力削弱。
一群阴司仙神,几乎没有悬念的出现败势。
阴阳司掌司,身着红袍,怒目圆睁。
手持一把金鞭,刚以功德灭了业火,转头见其他同僚已经惨遭毒手。
自知敌不过,瞥见站在城隍庙一角,手里拿着糖水风车,怯生生看着这边的小丫头。
当即飞扑过来。
打不过老的,便把小的拿住要挟!
这小丫头看着就是软柿子!
阴阳司掌司手里的金鞭,朝着卫呦呦当头砸去。
只见小丫头吓的惊叫出声:“呦!”
阴阳司掌司神情冷冽,与邪祀野神一起来的,都不是好东西。
即便当场打杀,也不为过!
手中的金鞭几乎就要砸到小丫头脑袋上,却见其身子一晃,继而变成了成年女子的模样。
穿着一身布衣,头发半盘着,样貌秀丽。
脸上再无先前慌乱,双手向前平平推去。
看似缓慢,实则迅捷。
推到一半,双掌变成了鹿蹄。
阴阳司掌司眼睁睁看着那双鹿蹄,如刀切豆腐般,轻而易举没入自己的胸口。
灵光乍现,将他的身体直接撕裂,竟比楚浔斩杀的还要容易。
阴阳司掌司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乱大叫:“你,你是什么妖……”
话都问不完,便被灵光撕扯的粉碎。
连楚浔都有些讶然的看过来,卫呦呦的灵光竟对阴司仙神克制这么大?
收回双蹄,卫呦呦再度变回了小丫头的模样。
看着跌落地上,摔到粉碎的糖水风车。
小丫头满脸不开心,讨厌死这些阴司仙神了。
没有太多时间感慨,楚浔快速击杀剩余的阴司仙神,看一眼面容近乎狰狞,疯狂冲撞五行囚笼的唐世钧。
而后提着剑闯入主殿,三下五除二,将文判和武判斩于剑下。
留下都城隍孤家寡人,这位阴司最高仙神已力有不逮,暴怒道:“尔等逆天行事,必遭天罚,业火加身!”
楚浔一口气吹过去,都城隍顿时手忙脚乱,以功德灭火。
“业火?楚某可不怕。”
在功德金身的压制,和金精法器的克制下,都城隍双拳难敌四手。
片刻后,被楚浔一剑斩开半边身子。
等张景珩以功德金光将其压制,楚浔伸手拿住城隍大印。
这枚大印,远比县城隍和府城隍的更大,更威猛。
只是遍体发灰,被楚浔拿到手后,才逐渐恢复阴沉黑红色。
直至城隍大印颜色完全恢复,都城隍的身体一僵,而后颓然停手。
楚浔的意识探入大印中,看到了里面的名号。
都城隍原名姜闻达,乃前朝最后一位户部尚书。
尽管遭逢战乱,依然为国家呕心沥血,为百姓奔波请命。
可惜前朝太过腐朽,以他一人之力无法挽回。
最终劳累而死,死时百姓自发奔丧。
根据史料记载,街道堵塞百里,万民为之泣血。
册封城隍时,太祖皇帝为了纪念其为国为民的忠心和大善,册封为都城隍。
在姜闻达的名字下,是【廪窌】的名号。
此乃上古储粮窖藏之神,神职是守护先民窖藏的粮食、防止粮食霉变腐烂。
随着粮仓取代地窖,窖神的神职被仓神取代,香火彻底断绝。
楚浔并未多言,退出城隍大印后,再看向都城隍。
此刻,这位都城隍已经一扫先前敌对,冲楚浔拱手行礼:“都城隍姜闻达,拜见上仙。”
包括外面挣扎不休的唐世钧,现在也安静下来。
楚浔放开了五行囚笼,让唐世钧过来。
而后对姜闻达问道:“唐世钧真身在哪?”
姜闻达露出不解之色,道:“这就是唐世钧,上仙此话何异?”
楚浔明白这些上古仙神已被消除记忆,便又问道:“若有功德之人来此,如何处置?”
姜闻达道:“奏请天纲,投胎转世,或阴司就职。”
楚浔皱眉:“功德之人在阴司任职,是由天纲所辖,而非阴司?”
姜闻达道:“自然不是。阴司只有奏请之权,无权任命,除非皇帝亲自册封。”
楚浔和张景珩对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
这样说来,功德之人被冒名顶替,直接由所谓的天纲出手。
那么唐世钧若还保留了真身,也必然不会留在阴司。
甚至可以说,极大概率已经被磨灭了。
想让冒名顶替更完美,除了消除上古仙神记忆,令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人。
还要把原主也除去,才不会被发现。
虽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性极高。
楚浔眼里的杀意升腾,让姜闻达微微一颤,有些惶恐。
不知执掌了景国阴司权柄的上仙,为何如此愤怒。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杀意。
楚浔看向张景珩,道:“看来只有依照先前的计划行事了。”
张景珩又何尝不愤怒,却也明白如今没有别的好办法。
如果楚浔的计划行得通,将来或许还有一丝机会找回唐世钧的真身。
当即点头道:“就那样办。”
夜幕降临。
皇宫之中。
永祥皇坐在书案前,审视着令人头疼的奏折。
其中有十几座大城知府送来的,说是当地豪门望族,纷纷抗议朝廷的政策。
认为即便粮税改为了税银,但日常仍有不便之处。
没那么多现银,他们还得去别的地方筹借。
来回奔波,凭白增加成本。
无论改回税粮制,还是给他们减免税额,都是理所应当。
户部几个侍郎,郎中,也都认为此话在理。
礼部更是递了折子,说先行推行的国策与太祖皇帝之意相悖,理应废除。
更有户部尚书说,现在不打仗了,理应削减军队建制和饷银。
国库并不算丰裕,不该把钱浪费在用不上的地方。
永祥皇心里清楚,这些大臣都有各自的算盘,在为他们自己家争取利益。
又或者是收了别人的银子,才帮忙递奏折。
虽说如今四海升平,内忧外患皆已去除。
但自己这个皇帝,当的并不轻松。
一方面是群臣施加的压力,一方面是地方政要总推脱不前,许多说好的朝政之事,难以在下面施展。
有的折子能气到让人吐血,有些折子还算有点道理。
就比如户部尚书说削减军队建制和饷银,永祥皇便觉得有点道理。
令将士们有机会解甲归田,享受天伦之乐。
又可以节源开流,丰实国库,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他拿起朱笔,在户部尚书的折子上写下几行字:“着户部商讨,削减之细案,务必保证将士安抚,顺利归田务农。”
看完自己写的字,永祥皇很是满意的点点头,感觉也算考虑的周到了。
再次拿起礼部的奏折,想着要怎么去回复。
渐渐的,困意上头。
不知不觉中,便陷入沉睡。
睁开眼时,永祥皇见到已经故去的老相国站在自己面前,顿时被吓一跳。
张景珩开口道:“陛下莫怕,老臣虽已故去,如今却因功德在身,受天命封赏。”
“今日是请陛下下一道旨意,册封老臣为京都城城隍,统管景国阴司。”
永祥皇听的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来请册封旨意的。
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个事。
本身阴司的册封,就和阳间无关。
封谁不是封?
何况老相国虽在漠北出兵的事情上,与自己意见相左。
但终归为景国奉献一辈子,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永祥皇点头道:“张相劳苦功高,生前为景国呕心沥血,逝去仍为景国操心劳累。此册封,理所当然。”
“谢过陛下。”
张景珩话音顿了顿,又道:“陛下目露忧虑,可是因国事烦心?”
永祥皇点头叹息:“果然是张相,一眼便看出朕忧心忡忡。国事繁多,苦不堪言呐。”
张景珩道:“老臣虽已无法再替陛下分忧,却有一言相赠。”
永祥皇连忙道:“张相请说。”
“民心所向,方为王道,陛下万万不可因他人劝谏,失了民心。”
永祥皇顿时听的有些不高兴:“朕日夜操劳,不眠不休,天下百姓理应感谢才是,怎会失了民心。”
张景珩还想说什么,永祥皇已经一甩袖子,道:“册封之事,朕明日自会让礼部去办,朕有些乏了。”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张景珩听的叹息,知道劝不动。
这位皇帝陛下虽心地善良,奈何性子太软。
如今朝中没有一个敢冒头为民请命,抗住世家勋贵压力的人在,先前的努力,迟早会被葬送。
一阵风吹来,永祥皇睡眼蒙眬的醒来。
看了看四周,见自己还在御书房,稍微松了口气。
想到方才梦中所见,极为真实。
永祥皇考虑了一番,而后喊来司礼掌印太监,让他连夜去请礼部尚书来,商议册封城隍一事。
至于张景珩提的意见,永祥皇直接抛之脑后。
国之大事,在于皇帝。
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臣子哪里看得到皇帝的辛苦呢,更不会有皇帝的眼界!
你们看的不过是一朝一夕,朕却要看的足够长远,统筹大局!
翌日。
皇帝下旨,礼部操办。
册封护国公张景珩,取代前朝户部尚书姜闻达,为京都城城隍,统管景国阴司。
姜闻达则重新册封为总判,即文判,武判之上,城隍之下。
若有城隍不在时,便由其代行城隍职权。
张景珩的神像被连夜雕刻,仅仅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抬进城隍庙,立在了主位。
原城隍姜闻达,神像没换,只是位置矮了一头。
百姓们对张景珩最为熟悉,更感激他为天下万民所做的贡献。
一时间,不光是京都城隍庙,就连府城隍庙,县城隍庙,都有百姓自发前来烧香拜祭。
京都城隍庙里,总判姜闻达,站在张景珩左侧,完全没有不满之色。
对他们这些香火神来说,只要还在庙中,就能享受香火。
至于谁高谁低,自己说了也不算。
何况楚浔掌控阴司权柄,他根本生不出逆反之心。
看着金光更加璀璨的张景珩,楚浔微微点头。
计划的第一步,也算完成了。
由张景珩取代景国都城隍,执掌阴司大权。
按照楚浔原先的计划,有张景珩在,将来景国功德之人,便不会再被奏请天纲。
该投胎投胎,该转世转世,省的便宜那些老东西。
但晋升金丹期后,可以自行天命赐封,让楚浔的计划稍微有了些改变。
原本的阴司仙神,都是冒名顶替的上古仙神。
仅仅让张景珩取代其中一人的神职,并不能完全改变现状。
既然自己也能赐封神职,倒不如弄个和阴司差不多的职权体系,将其完整覆盖掉。
比如十殿阎罗,便是很好的选择。
既可以取代阴司城隍,又能让那些功德之人不被浪费。
只是楚浔目前的位格,还无法赐封阎罗。
计划的第二步,就得稍微再等一等。
来到崭新的都城隍神像前,张景珩一步迈出,与神像融为一体,接受世人香火供奉。
楚浔抬头看着高大的神像,道:“你先在此坐镇,待将来封你为阎罗,便可一扫腐朽!”
这个世界并无阎罗一说,阴司全都是靠城隍负责运转。
张景珩虽不知晓阎罗是什么,但楚浔既然说这样可以,他便相信一定可以。
一旁前来供奉的香客,有距离很近的,好奇又不解的看着楚浔。
不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神神叨叨的。
还有人在后面拉扯楚浔的衣裳,催促道:“你上不上香?不烧别挡着,快走开!”
但下一秒,身前便空出了位置。
拉扯衣裳的那人愣了下,再揉一揉眼睛,随即汗如雨下。
连忙拿着香火,在神像前跪下:“城隍大人救我,莫不是大白天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