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有些唏嘘。
陈庆心中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薛竹与张令驰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于怀安坐在一旁“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当年祖师散播下的一颗种子罢了。”
“祖师当年从大罗天来到北苍,镇守夜族,开宗立派,传下道统,可他内心……并不在意我们这些后人。”
“他老人家当年来北苍时,便是大罗天极为杰出人杰,这么多年过去,修为到了何种地步?”
于怀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数千年不死……简直难以想象。”
“确实难以想象。”
陈庆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想起当初在天宝塔中见到的那道祖师虚影。
那道虚影,不过是祖师当年留下的一道意念,与本体甚至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若是这位祖师真的关心天宝上宗,随便恩泽一番,天宝上宗恐怕早已是六大上宗之首,甚至更高。
可现实是,天宝上宗虽然位列六大上宗之一,却从未真正登顶过。
说到底,正如于怀安所言,他们不过是祖师当年无意间散播下的一颗种子。
如今这颗种子长成了什么样,他并不在意。
不知为何,陈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厉老登的身影。
“不知道这老登是何等境界……能不能和这位祖师扳一扳手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太可能。
厉老登虽神秘莫测,实力深不可测,可祖师毕竟是数千年前便已站在修炼之巅的存在
那等人物,恐怕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想象的范畴。
栾峰语气一沉,带着几分无奈。
“这么多年,我天宝上宗也希望能有个人前往大罗天,找到祖师,得到认可建立一条纽带关系。”
他看向陈庆,带着一种期盼:“奈何……”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场几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代又一代弟子过去,宗门始终没能等到这样一个人。
张令驰的目光落在陈庆身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这般年纪,便有这般修为,便是比起当年的盘武祖师,也不遑多让。”
“甚至有机会,走得比盘武祖师更远。”
“若是日后你有机会前往大罗天,有幸能拜见祖师,倘若能得祖师一丝垂怜,一丝认可,我等便是死了,也能对得起列祖列宗的托付了。”
话音落下,薛竹、栾峰、于怀安三人,齐齐看向陈庆,眼中满是同样的期盼。
他们都是大限将至的老人,一生都守着天宝上宗,守着这份道统传承。
大限将至,他们最大的执念,便是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宗门能与祖地连上关系,能得到创派祖师的认可。
陈庆看着几位老人眼中的恳切,心中微微一动,语气郑重:“几位长老放心,日后晚辈若真有机会前往大罗天,定当尽力而为。”
他心中却暗自盘算:这说不定是一条大腿,他自然会用心经营,若是真能从中捞到难以想象的好处,不知能省去多少苦修的功夫。
张令驰脸上的神色松了几分,随后道:“天宝塔,或许也是其中的关键。”
“此物乃是当年创派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不只是藏着突破元神的法门,更是祖师唯一信物。”
“你如今已是代宗主,得空可多去塔中参悟,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大罗天、关于祖师的隐秘。”
“晚辈明白。”
陈庆点头应下,几人又聊了些宗门旧事,以及夜族、金庭、大雪山的近况,言语间满是对如今北苍局势的担忧。
聊了约莫一个时辰,薛竹看着陈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陈宗主,还有一事,老身多说一句,姜黎杉虽败于你手,丢了宗主之位,可他终究是我天宝上宗的老人,一身修为更是顶尖。”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外敌环伺,内忧未平,你们二人定要放下私怨,同心协力,多一份力量,宗门便多一份底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带着几分担忧。
她是真的不希望看到宗门内斗继续下去。
陈庆闻言回道:“薛长老放心,弟子明白。”
薛竹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松了口气。
她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年轻,却比她预想的要沉稳得多。
张令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看向陈庆。
“老夫就不多留你了,你刚接任宗主之位,宗门内事务繁多,先去忙吧。隐峰这边,随时可以来。”
陈庆抱拳道:“多谢张长老,多谢诸位长老。”
言罢,他这才转身离开隐峰。
此时已经到了午后。
山间雾气散尽,空气清冽。
陈庆踏空而行,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不多时,便稳稳落在了主峰之上。
主峰向来是天宝上宗的中枢所在,大殿、天枢阁皆汇聚于此。
平日里往来弟子便不少,今日更是络绎不绝。
陈庆刚一落地,便有值守弟子认出了他,连忙抱拳行礼:“参见宗主!”
这一声喊,如同石子投入平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周围正在忙碌的弟子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抱拳行礼,参拜之声此起彼伏,从近处一路蔓延到远处:
“参见宗主!”
“参见宗主!”
陈庆面色平静无波,步伐不疾不徐地沿着青石大道向前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如同潮水遇礁,自然而然地分出一条通道。
这位新晋的代宗主,以如此年轻之龄正面击败了姜黎杉,无论是实力还是手段,都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陈庆穿过前殿,绕过天枢阁,径直向主峰后殿的方向走去。
后殿前的石阶上,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正是主峰长老弓南松。
“宗主!”
他快步走下石阶,在陈庆面前三步处停住,恭恭敬敬的道:“您来了。”
陈庆微微颔首,淡淡道:“弓长老,带我去看宗门卷宗。”
“是!”弓南松连忙应下,侧身让开通路,“宗主请随我来。”
他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宗主,历代宗主的私密卷宗,还有宗门核心事务的密档,全都存放在后殿之中,这些卷宗,此前唯有历任宗主才有权调阅。”
陈庆道:“辛苦了。”
弓南松连忙躬身道:“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宗主言重了。”
很快,两人来到了主峰大殿。
陈庆坐到了宗主席位上,状似随意地问道:“弓长老,是不是还有半个月就是宗门庆典了?”
弓南松闻言微微一愣。
宗门庆典?
他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日子,这才猛然想起,确实还有半个月,便是天宝上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典。
这是宗门传承数千年的规矩,每逢十年之期,便要举行庆典,祭告祖师,检阅弟子,彰显宗门威仪。
可问题是,姜黎杉执掌宗门的这百多年间,极少操办这等庆典。
起初几年还勉强办了一次,后来便以“多事之秋、不宜铺张”为由,一拖再拖,到后来干脆提都不提了。
以至于弓南松这位主峰长老,一时之间竟都没想起来。
“是……是还有半个月。”
弓南松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庆的脸色,“宗主的意思是……”
“这庆典自然是要办的。”
陈庆放下手中的卷宗,语气平淡。
“宗门大典,乃是祖师传下的规矩,岂能荒废?你去把几位天枢位脉主请来,商讨一下这大典的具体事宜。”
弓南松心头一凛。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位年轻的代宗主,这是要借庆典之事,立威立信,彰显宗主权威。
“是!我这就去办!”
弓南松不敢耽搁,抱拳躬身,快步退出大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