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内容对于在场的老牌元神来说已是耳熟能详，但宣明首座的讲述角度与寻常讲道截然不同。
讲到浅显处，元神一二重天的弟子们听得连连点头，不少人取出玉简飞快地记录。
陈庆也在其中，他虽已修至第一重天，但这些基础法理的梳理让他对太虚道的整体脉络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讲到深处，宣明首座的话锋渐渐转入太虚道的核心奥义。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开始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声音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涟漪在广场上扩散开来。
前排那几位元神五重天的老者面上露出了凝神细听的神色，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感悟其中的精妙。
“太虚道则，其要在一，元神为体，道则为用。体用合一，方为太虚。”
宣明首座说到这里，周身气息骤然一震，那层淡金色的光雾猛地向外扩散了一圈。
天地元气在这一刻被搅动了，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尽数吞纳而来。
前排几位元神五重天的老者周身的纯阳之气同时有了反应，一个个如同一轮轮小太阳，在广场前方交相辉映。
宣明首座的目光在这些老者身上一一掠过，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期许。
这几位若能再进一步，对太虚道而言便是天大的好事。
他的目光又向后扫去，在几个较为年轻的苗子身上一一停顿。
房绮便是其中之一。
她此刻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闭，周身道则流转的速度比旁边几人快了几分，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太虚道韵在她身周盘旋缠绕。
宣明首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微微颔首。
此女根基扎实，心性也算沉稳，再打磨几年，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他接着又看了另外两三人，眼中的满意之色虽不明显，却也带着几分期待。
这些都是太虚庭中颇有潜力的苗子，虽比不得柯行之那般惊才绝艳，但也各有各的长处。
最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广场最边角的位置。
陈庆正盘膝坐在石墩上，双目微闭，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他也在运转《太虚炼神篇》，以宣明首座所讲的精义印证自己的修炼心得。
然而从外观上看，他周身的太虚道则流转得极为缓慢。
宣明首座面上没有变化，暗中却是眉头微皱。
在他的感知当中，陈庆周身的道则稀薄而迟滞，与他突破元神时所引发的天地异象全然不匹配。
按照常理，能引发那般惊人异象的根基，在讲道时的道则共鸣应当极为活跃才对。
可眼前这景象，怎么看都差了几分意思。
广场上，不少人的神识也在暗暗关注着陈庆的方向。
当感知到那股稀薄的道则气息时，有人暗自摇头，有人眼底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表情，也有人露出几分毫不意外的笑容。
房绮睁开眼，朝陈庆的方向瞥了一眼。
起初是几分淡淡的失望，随即又化作了一种更加从容的平静。
她收回目光，心中暗道：“异象！？不过如此。”
太虚道从来不缺天才，也不缺天才的陨落。
那些在测试中大放异彩、入门后却渐渐沉寂的名字，她听过太多，也见过太多。
圆脸女子传音道：“师姐，看见了吧？方才那道则气息，稀薄得跟三等月例的初晋弟子差不多，我早说了，太虚道的门槛哪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房绮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宣明首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的失望一闪而逝。
他原以为陈庆或许能成为又一个撑得起场面的苗子，可如今看来，倒是他期望过高了。
不过他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将目光收回，继续讲解余下的内容。
讲道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宣明首座吐出最后一个字时，整座传法阁前的广场上依旧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感悟之中。
宣明首座讲道结束后，几位元神五重天高手率先起身，上前与宣明首座低声交谈，请教方才讲道中的几处关窍。
其余弟子也纷纷围拢过去，首座单独讲道一年仅此一次，平日里想见宣明首座一面都难，更遑论当面请教。
这样的机会谁都不愿错过。
房绮从青石上站起，整了整素白长裙的裙摆，也缓步走上前去。
她身侧那圆脸女子紧跟在后，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
轮到房绮时，她抱拳躬身，问了《太虚炼神篇》第三层向第四层破境的关隘。
宣明首座闻言，看了房绮一眼，开口道：“快要突破元神三重天了吧？”
房绮微微一怔，旋即点头：“弟子确实已摸到了三重天的门槛，只是还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宣明首座微微颔首，赞许道：“不错。”
只两个字，房绮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她将那份欣喜收敛了几分，再次抱拳躬身：“多谢师叔指点。”
她是澄观首座的亲传弟子，所以叫师叔也算合理。
宣明首座简要讲了几句，房绮听完后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后排一些元神一二重天的弟子们，看房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同。
圆脸女子更是喜形于色，站在房绮身后半步，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方才议论陈庆的那几人扫了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房绮面上依旧维持着矜持的笑容，只是微微向几位道贺的同门颔首致意，姿态落落大方。
陈庆缓缓睁开双眼，一片澄明。
宣明首座此番讲道，于他而言恰如拨云见日。
自突破元神以来，他虽得了《太虚炼神篇》前三层，又修出了太虚真元，可对太虚道的整体脉络始终隔着一层薄纱。
真元转化到道则运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他默默运转了一遍太虚真元，那股金色的真元在经脉中奔涌流淌，再无半分滞涩。
原本需要刻意引导才能与道则共鸣的真元，此刻竟如臂使指，意到气到，浑然一体。
这才是真正入了太虚道的门。
陈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广场上大多数弟子都围在宣明首座身前，排队等着当面请教，他却没有凑上去的意思。
旁人去问，是因瓶颈在前，需得点拨，方能拨云见日。
陈庆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广场外走去。
宣明首座正与一位老执司说着话，微微一顿。
他原想叫住陈庆，提点几句，毕竟此子根基雄厚能在地级秘地引发异象。
若是因为某些关窍不通而走了弯路，未免可惜。
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