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鲲鹏根本没有正眼瞧它,它依旧连翅膀都扇得有些僵硬。
庄驰催动青瞳雕与陈庆并肩而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头北冥鲲鹏,啧啧叹道:“陈师弟,你这运道当真是不服不行,这北冥鲲鹏乃是上古血脉的旁支末裔,比那金羽鹰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庆笑着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这北冥鲲鹏双翅一展便是七八丈之宽,翎羽根根如铁,飞行时周身缠绕着一层淡青色的风纹,破空无声却快如流星。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速度至少是金羽鹰的三倍不止。
若是遇到水域,化作巨鱼形态后速度还能再快三分,更能操控水行之力,卷起滔天巨浪。
以后在大罗天行走,方便了许多。
两人且行且谈,鲲鹏与青瞳雕化作一青一暗两道流光,在云海之上疾掠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身后,御兽谷的谷口。
欧阳谣目送那两道流光消失,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转过身,沿着另一条更为隐秘的石径,朝龙渊洞天最深处的方向走去。
石径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石殿。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
正对大门的蒲团上,盘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容苍老到了极点,皮肤松垮垮地垂在颧骨上,眼窝深陷,几乎看不清眼瞳。
此人正是龙渊洞天的大长老,敖崇。
欧阳谣在蒲团前停下脚步,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大长老。”
敖崇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太虚道的小子走了?”
“刚走。”欧阳谣直起身来,开门见山地问道,“大长老,方才那龙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在御兽谷数百年,极少见真龙有这般动静。”
敖崇沉默了片刻,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也是奇怪,那声龙吟来得毫无征兆,事先没有任何预兆,族长亲自前往深处拜见,想要一探究竟,但并未得到真龙的回应。”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如今族长还在和几位族老商议此事,谁也拿不准究竟发生了什么。”
欧阳谣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低声猜测道:“会不会是有外力惊扰了……”
“不可能。”
敖崇摇了摇头,接着说道:“等族长和族老们商议吧。”
真龙是何等存在?
当初景阳福地的掌宫亲临,都未出现过今日这般光景——又有什么能让真龙受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陈庆与庄驰一路疾驰,北冥鲲鹏与青瞳雕并翅而飞,两道流光掠过云海,很快便回到了景阳福地的外围。
两人在外围的岔路分道扬镳。
庄驰还要去紫薇道寻汤煦炼丹,朝陈庆拱了拱手,留下一句‘改日再聚’,便催动青瞳雕朝西面去了。
陈庆也调转方向,催动鲲鹏径直往太虚庭飞去。
回到悬照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翻涌的云海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金红。
北冥鲲鹏双翅一收,稳稳落在云台中央,庞大的身躯落下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金羽鹰也紧随其后落了地,缩在云台边缘,眼珠子怯怯地打量着那头比自己大了数倍的庞然大物。
陈庆翻身下了鲲鹏脊背,盘膝在蒲团上坐下,袖袍一拂,从万象图中取出一只玉瓶。
瓶塞拔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从瓶中溢出,悬照台上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玄冰幽泉。
鲲鹏那双青紫双瞳猛地亮了起来。
它死死盯住陈庆掌心中那滴晶莹剔透的灵水,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脖颈不由自主地向前伸了几分。
陈庆屈指一弹,那滴玄冰幽泉便朝鲲鹏飞去。
鲲鹏张开锋利如钩的喙,精准无比地将那滴灵水接住,仰头咽下。
幽蓝色的光芒沿着它的喉管一路向下,肉眼可见的寒气从它周身翎羽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转瞬间便在翎羽表面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它发出一声满足的唳鸣。
玄冰幽泉对于它这种身负水行血脉的异兽而言,无异于天材地宝。
陈庆看着鲲鹏那副陶醉的模样,嘴角微扬。
他伸出手,朝缩在云台边缘的金羽鹰招了招。
金羽鹰踌躇了片刻,先是看了看陈庆,又怯怯地瞟了一眼那头庞然大物。
北冥鲲鹏正沉浸在灵水的余韵中,双目微阖,并未理会它。
金羽鹰这才小心翼翼地迈开双爪,一步一顿地从云台边缘蹭了过来。
就在金羽鹰走到陈庆身前丈许处时,北冥鲲鹏忽然睁开了右眼。
那只紫色的眼瞳中掠过一抹冷光,直直地瞪向金羽鹰。
金羽鹰浑身翎羽根根倒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双翅僵在半空中,愣是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陈庆眉头一皱,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拍在北冥鲲鹏的脊背上。
那力道不轻,打得鲲鹏浑身翎羽都抖了一抖。
“呜——”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缩了缩修长的脖颈,右眼中的凶光瞬间熄灭了,老老实实地将脑袋垂了下去。
陈庆这才重新取出一滴玄冰幽泉,递到金羽鹰面前。
金羽鹰盯着那滴幽蓝色的灵水,看了看那头低垂着脑袋的鲲鹏,确认对方没有再瞪它,这才飞快地探出喙,将那滴灵水叼入口中。
陈庆看着它那副受气包似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退下。
金羽鹰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云台边缘,缩回了老地方。
北冥鲲鹏抬起眼皮瞥了它一眼,鼻腔中喷出一股不屑的寒气,但到底没敢再瞪它。
陈庆不再理会这两头坐骑间的‘暗流涌动’,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丹田,开始例行的修炼。
陈庆盘膝端坐于悬照台上,缓缓进入修炼状态。
如今他手中资源充裕,既有搬山古猿的精血,又有宣明首座所赐的灵液,还有从天演密令中获得的丹药,正是修为突飞猛进之时。
他自然懂得珍惜光阴,全力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陈庆还将时间花在修炼枪域、生死印、万木枯荣术等玄术上。
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唯独善功不足,导致无法换取新的枪道玄术,枪域的进展也因此有些缓慢。
藏法阁中的枪道玄术,每一门都需一两千善功;其余四门遁术,合计也要三千多善功。
更不必说,他还欠着邢露两千善功。
“得想办法赚善功了。”陈庆低声自语。
功德殿中每天都挂着大量任务。
以他如今元神二重天的修为,加上熔渊枪和北冥鲲鹏的助力,接一些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暂时先不着急,等垣主回来再说。”
他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继续埋头修炼。
修炼之余,陈庆也去乘光庭走动了几回。
萧九黎修炼之所也是一处好地方,前临深潭,后倚翠峰,几人在潭边石亭中煮茶闲话,倒也自在。
姜淮舟与封朔方在内围修炼月余,修为都是精进了不少,言语间对评定多了几分底气。
茶过三巡,萧九黎借着送陈庆的机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璃华的近况。
陈庆只说她还需些时日考虑,并未多言。
至于璃华体内的隐晦气息与颜坚那张和煦笑脸背后的盘算,眼下没有确凿证据,他一个字也没提。
萧九黎点了点头,便没再追问。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悬照台上的修炼在继续,生死印的熟练度稳步攀升,混元无极金身也在搬山古猿精血的滋养下一日千里,太虚炼神篇更是在乾元灵液的辅助下进步神速。
枪域虽然进展缓慢,但陈庆并不着急。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陈庆盘坐在悬照台中央,翻看虎踞潭的地图。
这一个月来,他利用修炼之余的零散时间,翻了不少古籍,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些人,对虎踞潭的方位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那地方应该在大罗天正南方向,靠近苍梧山脉的余脉,距离景阳福地约有万里之遥。
千年之前那场大战后虎踞潭地貌大变,地脉断绝,灵韵消散,成了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但陈庆总觉得,青华星尊当年将这幅地图藏在大荒密录之中,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即便地貌改变了,入口应该还在。
只要找到当年虎头峰的大致位置,按图索骥,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有数道气息飚射而至,速度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将悬照台四周的云雾撕开数道长长的豁口。
陈庆霍然抬头,只见那几道流光直奔太虚庭深处而去,眨眼便消失在重重殿阁之间。
紧接着,整座太虚庭的灵阵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动,悬空廊道两侧的灵纹逐一亮起,层层叠叠地朝太虚殿方向蔓延而去。
“发生什么大事了?”
陈庆眉头一皱,正要起身探查,万象图中的玉简便是一阵急促震动。
他翻手取出玉简,神识探入,万书衡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得不同寻常:“陈师弟,速来太虚殿!”
“我知道了。”
陈庆心头一凛,收好玉简,翻身跨上北冥鲲鹏。
鲲鹏似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双翅一振便化作一道暗青流光,朝太虚殿方向疾掠而去。
刚飞出不到百丈,前方云雾中便现出三道人影。
当先一人身穿执司袍服,正是赵执司。
她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却带着几分凝重。
陈庆勒住鲲鹏,抱拳问道:“赵执司,这是出了什么事?”
赵执司看到是陈庆,连忙道:“陈师弟,垣主早上归来了。”
垣主回来了!?
陈庆心头猛地一震。
太虚道的垣主,天宝上宗的创派祖师,今日回来了。
赵执司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正在核心景阳宫内,与掌宫商议要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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