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因为声音本身已被那股毁灭之力碾碎。
只有一片极致刺目的银紫色光芒,如同烈日坠地,将整片青苇荡映成一片惨白。
方圆数千丈内残存的芦苇齐齐燃烧,火焰尚未蹿起便被冲击波碾灭,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那冲击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紫色涟漪,以天雷珠爆裂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
涟漪过处,虚空被撕开无数道细密的漆黑裂缝,裂缝边缘电弧噼啪作响,仿佛天穹本身也在这一击之下支离破碎。
远处的散修面色惨白,疯狂向后退避。
“紫霄天雷珠!”有见识广博的散修失声惊呼,“紫霄福地的护身重宝!据说此珠以九天雷池中的雷髓为基,辅以三十六道天刑真纹炼制而成,一枚便足以重创元神四重天的高手!”
“炼制一枚天雷珠,需天刑道法相境耗费大量珍稀灵材才能炼成。”
“那太虚道的人完了。”
有人摇头叹息,语气中既有惋惜,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漠然,“能逼武戈用出天雷珠,确实了得,可惜……这一击之下,元神三重天也未必能活,何况他不过二重天。”
武戈站在远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松了口气。
他确实松了口气。
“此珠珍贵,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便是面对元神五重天,有它在手,至少也能为你争得一线逃遁之机。”
武戈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同境界对决中用到它。
他更没想过,用出天雷珠之后,他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被一个同境界的人逼到了绝境。
这人到底是谁?
太虚道的年轻一辈中,他只知道柯行之。
柯行之确实了得,位列元神榜,两人见过面。
而眼前这人,却将太虚道则与炼体气血两道合一,修成了四重枪域,还有那层出不穷的玄术印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进入元神榜?
武戈虽然傲气,却并不愚蠢。
他能踏入元神榜,靠的不仅仅是天资与苦修,更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判断力。
若早知陈庆有如此实力,他绝不会出手。
翠澜元精虽珍贵,但比起自身性命与保命底牌,根本不值一提。
武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准备摸尸捡宝。
天雷珠已出,那人必死无疑。
方才的动静太大,难保不会惊动青苇荡深处的那些老怪。
他要趁那些人赶到之前离开这里,觅地疗伤,将今日的损耗补回来。
他的身形刚刚转过去,脚步便僵住了。
不对。
武戈神情剧变。
他的神识在雷光电弧中扫过,扫了一遍,又扫了第二遍,再扫了第三遍。
没有尸体。
没有残骸。
他的瞳孔猛地缩到了极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
银紫色的电弧如乱蛇般在虚空中疯狂跳跃,将那片区域笼罩成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地。
然而就在那片雷光炼狱的正中央,一道淡淡的青光正在缓缓浮现。
电弧开始消散。
不是自然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驱散。
那些狂暴的银紫色电弧在触及那道青光的边缘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噼啪作响着向两侧滑开,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渗入。
青光越来越亮。
武戈终于看清了那道青光的本体。
那是一朵莲花。
一朵通体由青色佛光凝成的莲花虚影,花瓣层层叠叠,共有十三品。
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如琉璃,花瓣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金色梵文,散发出一种清净无垢、万法不侵的圣洁气息。
莲花缓缓旋转,将陈庆笼罩在花心正中央。
他周身衣袍完好,神色平静如水,眉心处隐隐有一道金色的佛光印记在缓缓隐去。
武戈的眼眶几乎要裂开。
“大梵天的道兵!?”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骇。
那道印记分明是佛门真纹。
此乃大梵天之物!
太虚道弟子手中,竟握有佛门道兵!
“不好!”
武戈心中警兆大作,浑身的汗毛竖起。
此刻天雷珠已经用掉了,连那太虚道之人的一根头发都没伤到,他已经没有任何底牌可用了。
逃。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武戈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天刑道的遁术——雷光遁影诀。
他咬破舌尖,将体内仅存的精血逼出,化作一道猩红的血雾笼罩周身。
脚下紫色雷光炸开,身形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紫色电光,朝青苇荡深处暴射而去。
那遁术极快,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
紫光过处,虚空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边缘电弧噼啪作响。
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元气被那遁光裹挟着向两侧翻涌,形成一道笔直的白痕,久久不散。
武戈在遁光中咬紧牙关,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回紫霄福地。
只要能回到紫霄福地,他便安全了。
然而他的遁光才飞出不到千丈,身后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唳鸣。
那唳鸣并不高亢,却穿透了层层雷霆余波,穿透了猎猎风声,直直灌入他的耳中。
北冥鲲鹏。
陈庆翻身跨上鲲鹏宽阔的脊背,面色冷厉如冰。
他右手握紧熔渊枪,左手在鲲鹏颈侧轻轻一拍,低喝了一个字。
“追。”
北冥鲲鹏双翅猛然展开,七八丈宽的翅面在虚空中划出两道凌厉的青光。
它周身青光大盛,一股磅礴的风行之力从它体内轰然涌出,将它庞大的身躯裹挟其中。
那风行之力凝而不散,在它周身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风纹。
这便是鲲鹏的天赋神通——风水双驭。
在潭水之中,它是鲲,以水行之力破浪而行。
在天穹之上,它是鹏,以风行之力追风逐电。
双翅只一震,北冥鲲鹏便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流光,朝武戈逃遁的方向暴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骇人,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裂缝,裂缝边缘风水之力交织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音爆。
武戈听到身后的破空声越来越近,心中寒意四溢。
他疯狂催动雷光遁影诀,将速度飙升到了极致,脚下紫色雷光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但北冥鲲鹏的速度比他更快。
鲲鹏本就以速度见长,身负上古血脉的它,在同境界中速度几乎无人能及。
武戈施展雷光遁影诀固然快极,可鲲鹏全力催动风行之力,速度更是骇人。
两者之间的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千丈。
八百丈。
五百丈。
武戈甚至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意正一寸一寸地逼近,手中紫电剑向后猛然一挥,一道紫色剑光脱剑而出,朝陈庆劈面斩去。
陈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熔渊枪随手一挑,枪尖将那道剑光从中剖开,剑光在他身侧炸成两团紫色的碎光,连他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双翅再次猛震。
这一次,它周身的风纹骤然暴涨,将它和陈庆一同包裹在其中。
整头巨禽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划过天穹,眨眼间便追到了武戈身后不足百丈之处。
武戈浑身冰凉。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猛然转身,双手握住紫电剑,将体内最后一丝真元灌入剑身。
剑身上的紫色雷纹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嘶吼一声,一剑斩出。
陈庆从鲲鹏背上一跃而起。
他的右拳攥紧,周身淡金色的太虚真元与金灿灿的气血神光同时爆发。
两股力量在他拳锋之上交织融合,凝成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拳罡。
他一拳砸下。
拳头砸在紫电剑的剑身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天穹上空炸开。
紫电剑在那一拳之下发出了一声哀鸣,剑身上的紫色雷纹寸寸崩碎,整柄剑从武戈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坠向下方的泥沼。
武戈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那是拳头破空的声音。
一只金色的拳头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拳锋之上,太虚道则瓦解了他护体的天刑道则,气血之力碾碎了他的护体真元,那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嘭。
一声沉闷的炸响。
武戈低下头,那只金色拳头已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经脉在一瞬间被太虚道则绞得寸寸崩碎,五脏六腑在混元无极金身的霸道拳劲下化作一团肉泥,连识海深处的元神都未曾来得及遁出,便被破神之力绞灭。
他的嘴唇翕动了数下,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陈庆收回拳头,武戈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砸入下方焦黑的泥沼之中,溅起一团浑浊的泥水。
紫霄福地天刑道核心种子,元神榜第二百九十五位——武戈,就此身死道消,形神俱灭。
陈庆自空中落下,先拾起那枚储物环,又从泥沼中拔出那柄紫电剑。
这可是五级道兵!
他将紫电剑与储物环一并收入万象图中,又将武戈尸身上的遗物搜刮干净,随即翻身跨上北冥鲲鹏。
北冥鲲鹏发出一声唳鸣,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青苇荡深处飞去。
不过数息,一人一禽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雾霭深处。
直到那破空之声彻底消散,远处那些散修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们站在原地,望着武戈尸身坠落的方向,望着那片被两人交锋打得千疮百孔的泥沼,望着天穹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残影,久久无人出声。
沉默持续了许久。
终于有人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人……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有人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道:“武戈死了……紫霄福地这下损失大了,元神榜上的天才,说没就没了。”
“今日这一战,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几大福地耳中,这太虚道门人的实力,确实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