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
老者手指在玉简上飞快地刻录起来。
景阳福地又有一人冲进了元神榜。
这对于整个九天十地的大局而言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但对于景阳福地本身来说,意义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陈庆,是以元神二重天的修为入榜的。
元神榜囊括九天十地所有百岁以下的元神境天骄,上榜者九成以上都是元神三重天甚至四重天的修为。
能以二重天入榜的,无不是天赋异禀、战力远超同境的妖孽级人物。
紫霄福地的武戈便是一个例子,当年以二重天修为强势入榜,天刑道视为奇才。
如今,景阳福地也有了一个。
老者深吸一口气,将消息刻录完毕,催动玉简中的传讯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又抬头望了一眼榜单上那个新出现的名字,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该回去了。
老者整了整袍袖,正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惊咦。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诧异,在寂静的平台上传出去老远。
“快看!”
一个中年守碑人伸手指着元神榜。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元神榜上,那个刚刚出现在第二百九十九位的名字,动了。
“陈庆”二字后面的排名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向上跳动。
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七。
二百九十六。
二百九十五。
四名。
那个名字在短短数息之间,连进四名,稳稳地停在了第二百九十五位。
而原本占据着第二百九十五位的那个名字——武戈——则彻底从榜单上消失了。
不是名次下滑,不是跌出前三百,而是直接消失。
名字连同其后的记载一并被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武戈死了。
唯有如此,元神榜才会直接将他的名字抹去,而非将他与陈庆的排名互换。
平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武戈……紫霄福地天刑道的武戈?”
“我听说,有几个三重天的高手挑战他都没能将他拉下来……”
“这人竟然死在了陈庆手里?”
守碑人们面面相觑。
如果说方才陈庆入榜还只是让他们随意一瞥的话,那么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入榜的同一日便斩杀了榜单上的原主,以对方的名次为自己的垫脚石——这足以说明此人是有很大潜力的。
“又是一个潜力种子。”有人沉声道。
“紫霄福地这一下损失不小,天刑道那边知道了,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此人在元神榜算是站稳了脚跟,不知道冲到何种程度。”
议论声如潮水一般。
而那位景阳福地的白发老者,此刻已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手中尚未收入袖中的玉简,随即毫不犹豫地重新催动传讯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望向元神榜上那金光流转的名字,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震惊。
欣喜。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太虚道陈庆。
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将不再默默无闻。
……
景阳福地,太虚庭。
宣明首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数枚玉简。
他面色沉静,一份一份地审阅着近来太虚庭的诸般事务。
这些事务繁琐细碎,却又是维系一支道统运转所必需的筋骨。
就在这时,道场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宣明首座没有抬头。
“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玉简上。
来人正是元善。
这位太虚道元神五重天的老牌高手,在太虚庭中辈分极高,便是寻常执司见了他也要先行行礼。
可此刻他大步流星地跨入道场,抱拳躬身,声音里透着一丝激动。
“禀宣明首座,长生天那边传来消息——陈庆登上了元神榜,位列元神榜二百九十九!”
宣明首座翻阅玉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来,眼中掠过一丝亮光。
“很好。”
登上元神榜,意味着陈庆在九天十地所有百岁以下的元神境天骄中,已然崭露头角。
三百人的榜单,能挤进去的,无不是万里挑一的种子。
太虚道这些年来,年轻一辈中只有柯行之一人稳居榜上,其余弟子虽也不乏资质出众之辈,却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如今,终于又多了一个。
宣明首座放下玉简,目光落在元善身上,问道:“他现在在哪?”
元善连忙回道:“回禀首座,陈庆早前在功德殿接了一个清剿劫修的任务,据功德殿那边的执司说,是去苍梧余脉的青苇荡一带。”
“此番登榜的战绩,应当便是在执行任务途中斩获的。”
宣明首座微微颔首:“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登上元神榜,福地内部的奖赏自不必说——特等月例,核心之地的准入资格,还有诸多此前接触不到的修炼资源。
太虚道这边,也会给与相应的支持。
他摆了摆手,示意元善可以退下了。
元善躬身行礼,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袖中玉简忽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元善神识往其中一探。
下一瞬,他的脸色骤然大变。
“首座!”
元善猛地转过身来,“长生天那边又有消息传来,陈庆的排名动了,已从二百九十九位升至二百九十五位!”
宣明首座正要重新拿起玉简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他杀了武戈。”
元善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原二百九十五名,紫霄福地天刑道的武戈,名字已从榜上彻底抹去,陈庆是踩着武戈的尸体,直接占了他的位次!”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宣明首座的眼皮跳了一下。
身为太虚道九大首座之首,他见过太多天才的崛起与陨落,寻常的榜单变动早已不足以让他动容。
可此刻,他确实感到了一丝意外。
杀武戈。
这三个字的分量,与单纯的“入榜”截然不同。
武戈是什么人?
紫霄福地天刑道的嫡传种子,近数十年来唯一一个以元神二重天修为跻身元神榜的妖孽。
天刑道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紫霄福地对他寄予了多大期望,这些都不是秘密。
而陈庆竟然正面轰杀了紫霄福地的元神榜天才。
这是踏着另一个元神榜天才的尸骨,强势登榜。
“不好。”
宣明首座想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皱。
“你立刻召集人手,带上太虚庭所有在庭内的元神五重天,即刻出发前往青苇荡接应陈庆!”
元善心头一凛,也骤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天刑道绝不会善罢甘休。
死一个武戈,对紫霄福地而言不仅仅是损失一个天才那么简单。
那是脸面,是道统的尊严。
紫霄福地不止武戈一个元神榜高手。
那些比武戈修为更高、排名更靠前的核心种子,那些元神四重天乃至五重天的老牌高手,一旦得知凶手还在青苇荡附近,必定会蜂拥而至。
元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陈庆再强,终究只是元神二重天。
他能杀武戈,不代表他能挡得住元神四重天、五重天的围杀。
“我这就去办!”
元善几乎是飞身掠出道场的。
他一边催动身法朝太虚庭的传送阵方向疾掠,一边取出玉简,以最紧急的传讯方式开始召唤人手。
“在庭内的元神五重天全部集合,立刻!马上!青苇荡方向,急援陈庆!”
他的声音在玉简中炸开。
宣明首座站在道场中央,望着元善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希望……来得及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
与此同时,陈庆强势登入元神榜的消息,正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景阳福地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
功德殿前的白石广场上,原本三三两两驻足交谈的弟子们,在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几乎同时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太虚道的陈庆登元神榜了!”
“何止是登榜?直接杀到了二百九十五!紫霄福地的武戈,被他正面轰杀了!”
“武戈?天刑道那个武戈?以二重天入榜的那个妖孽?”
“除了他还有谁!我就说当初天演密令里他能杀裴天罡,非同一般,如今连武戈都栽在他手里。”
“杀得好!紫霄福地又如何!?”
“话虽如此,可陈庆现在人在青苇荡,紫霄福地那边岂会善罢甘休?我听说天刑道的人已经动身了,他的处境怕是危险得很。”
“太虚道不会坐视不管,我方才看到太虚庭那边有数道遁光掠出,方向正是苍梧余脉。”
功德殿内的执司们也在低声议论。
另一边,天权庭深处,万华庭的悬空阁楼中,归元庭的石塔内,大大小小的道统之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疯传。
陈庆这个名字,经过天演密令一战后便已不再陌生;而今日之后,更是深深地刻在了景阳福地每一位弟子的心中。
这个从北苍来的种子,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