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道统出手,紫霄福地的高手只怕已经在路上,说不定已经有追云道的高人锁定了他的大致方位。
深吸一口气,他翻身跨上北冥鲲鹏,朝景阳福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飞出不到半个时辰,他的视线尽头便出现了一艘飞舟。
那飞舟呈梭形,通体玄黑,舟身上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云层中穿梭。
舟首处高高飘扬的旗帜上,绣着一座紫气缭绕的仙山——太冲福地的标志。
陈庆双眼微眯。
元善说得果然不错。
太冲福地和紫霄福地关系匪浅,这艘飞舟出现在这里绝非巧合。
飞舟上的人未必会对他出手,但一定会将他的行踪第一时间传到紫霄福地。
飞舟上似乎也有人发现了他,舟身微微一顿,随即调整方向朝他这边靠了过来。
陈庆心中冷笑,拍了拍北冥鲲鹏的脊背。
“以最快的速度,回悬照台。”
北冥鲲鹏发出低沉的唳鸣,双翅猛然展开,周身青光大盛。
它巨大的头颅俯下来,在陈庆身上轻轻蹭了蹭,喉中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陈庆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去吧。”
北冥鲲鹏又蹭了他一下,这才振翅而起,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流光,朝景阳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陈庆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色流光渐渐消失在云海深处。
让鲲鹏独自离去,既能引开追兵的注意,也能保全这头跟随他多时的灵禽。
而他自己……
陈庆收回目光,面色沉凝。
元善方才说,紫霄福地距离青苇荡比景阳福地近得多,加上太冲福地在旁策应,紫霄福地的高手势必会抢先赶到。
以他如今的位置,想要直接穿过太冲福地的势力范围回到景阳福地,几乎不可能不遭遇拦截。
就算勉强冲过去,也是一路血战。
而每一场战斗都会拖慢他的速度,拖延的时间越长,追上来的高手就会越多。
“自己附近可能已经被包围了,想要彻底摆脱麻烦只能换个身份了。”
陈庆低声自语。
他转身掠入一处隐蔽的山坳,从万象图中取出一套黑色劲装换上,将太虚道的服饰连同身份令牌一并收入万象图深处。
随即他运转混元无极金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身形略微拔高寸许,肩膀也宽了半掌,原本挺拔如松的姿态变得微微佝偻,整个人的体态在一息之间彻底改变。
接着他面部肌肉缓缓蠕动,原本线条分明的面孔变得圆润了几分,肤色转为蜡黄,眉眼之间的阳刚锐气被一层若有若无的病气取代。
数息之后,镜中的面孔已截然不同,一个面色蜡黄、相貌平平的年轻散修,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陈庆端详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破绽,随即心念一动。
意志之海中,第二元神缓缓睁开双眼。
周身淡金色的太虚真元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而生机勃勃的青碧色光芒。
青华炼神篇自行运转,磅礴的青华真元从第二元神中涌出,灌入四肢百骸。
陈庆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那变化比易容更加彻底。
他握住青乙剑,剑鞘是他用一块寻常兽皮临时包裹的,遮住了剑身上那些古朴的纹路。
从外表看去,这不过是一柄品相尚可的道兵。
陈庆凌空而起。
既然回景阳福地的路遍布紫霄福地的高手,那他便不走那条路。
往反方向走,绕一个大圈,从另一边迂回回去。
虽然路程远了数倍,但胜在安全。
飞出约莫数十里,脚下的山势渐趋平缓,远处已隐隐能看到太冲福地边缘的界碑。
就在这时,一道飞舟从侧前方的云层中破空而出。
那飞舟足有数十丈长,通体呈流线型,舟身上铭刻着紫白交织的雷纹。
飞舟破空的速度快得骇人,所过之处云海被从中剖开,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痕,久久不散。
五级飞舟。
陈庆心头一震。
飞舟是福地间大型运输与追击的载具,每一艘都造价不菲,寻常势力根本养不起。
紫霄福地这次出动五级飞舟,足以说明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这等飞舟全力催动之下,速度比北冥鲲鹏也不遑多让。
飞舟的甲板上站着数道人影,个个气息雄浑,最弱的一个也是元神三重天,为首之人更是达到了元神五重天的层次,周身隐隐有紫白雷光流转。
此刻飞舟上的几人正围聚在一起,面色凝重。
居中一人身材高瘦,面容冷峻,周身悬浮着七八枚银白色的玉简,玉简表面不断有符文闪烁。
此人正是追云道的核心高手——费钧,元神四重天修为。
“费师兄,气息怎么会突然消失?”
说话的是费钧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此人周身肌肉虬结,双臂上缠绕着两道粗大的紫色雷链,雷链末端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金铁摩擦声。
天刑道,雷锟,元神四重天。
费钧眉头紧锁,双手印法连变,周身银白符文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倍不止。
“不应该……方才还能感应到那人的元神气息,就在这个方向,怎么会凭空消失?”
另一人开口:“会不会是躲起来了?比如某个隐蔽的洞府,或者用了什么遮掩气息的法门?”
说话之人身形瘦小,脸颊凹陷,一双三角眼中满是阴鸷之色。
天刑道,葛寒,同样是元神四重天。
“遮掩气息?”费钧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放眼大罗天,能在追云道的追魂印下遮掩元神气息的法门不是没有,但那些法门无不是各大道统的不传之秘,至于那太虚道,可没有这等本事。”
他嘴上这般说,眉头却皱得更紧。
追魂印是追云道三大追踪秘术之一,以目标残留的元神气息为引,隔空锁定其大致方位。
除非对方的修为远高于施术者,或者拥有某种极为罕见的遮掩秘法,否则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可眼前的情况,便是那太虚道弟子的气息确实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会不会是用了替身之法?弄了个假身引开咱们的注意?”雷锟又道。
费钧摇了摇头:“替身之法需要提前布置,他没有时间,而且替身的气息与本尊终究有一丝联系,追魂印不会分辨不出。”
就在这时,甲板边缘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弟子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那边来了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黑色身影正从远处的山峦间凌空飞来。
那身影飞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周身气息平平,不过元神二重天左右。
待他飞得近了些,众人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个面色蜡黄、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身穿一袭寻常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裹着兽皮剑鞘的长剑。
这人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让人看一眼便会下意识地忽略过去。
费钧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一个元神二重天的散修,在大罗天随处可见。
太虚道的陈庆,那是正面轰杀武戈的妖孽,周身气息必定锋芒毕露,绝不可能是眼前这副平庸模样。
他正要继续催动追魂印搜寻陈庆的气息,一旁的雷锟却忽然眯起了眼睛。
“且慢。”
雷锟盯着那黑衣散修,目光在那柄裹着兽皮的剑上停留了一瞬。
那剑虽被兽皮裹着,但以雷锟的眼力,隐隐能看出几分不凡来。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陈庆气息最后消失的位置太近了,任何出现在附近的人都值得怀疑。
“管他是不是,先试试再说。”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已经出鞘。
那剑通体呈深紫色,剑身宽阔厚重,远比寻常长剑大上两号,剑脊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雷电纹路,五级道兵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雷锟一剑劈出。
仅仅是灌入天刑道则的随手一剑。
但元神四重天与五级道兵的组合,哪怕只是随手一击,也足以让寻常元神三重天都避无可避。
嗤嗤!
一道激荡的紫色剑光从剑锋上炸开,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巨大剑芒。
剑芒过处,空气被狂暴的雷光撕成碎片,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音爆。
天地元气被那股霸道绝伦的剑势裹挟着向两侧翻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剑罡直直劈向那黑衣散修。
这一剑来得极其突兀,也极为狠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