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伏杀手段,他们已不知用过多少次。
然而这一次,他们踢到了铁板。
陈庆眼中寒芒一闪,杀意凝而不散。
他右手握住青乙剑柄,拔剑。
拔剑的动作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仿佛剑原本就在他手中,只是在这一刻才被世人所见。
青乙剑出鞘的瞬间,周围天地元气同时沸腾。
无数道青碧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喷涌而出。
剑光爆射开来。
那光芒青碧如洗,比春日新发的嫩叶还要鲜活三分,却又比九天之上的寒星还要锋锐万分。
剑光中蕴含着无数朵细密的青色莲花虚影,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莲瓣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万千剑意汇聚成一道洪流,以陈庆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三道丧魂钉所化的墨绿毒雾寸寸瓦解,剑光余势不减,穿过毒雾后继续向前,将那短小汉子手中的三道丧魂钉本体斩成了六截。
壮汉的金锤砸入了剑光之中。
他脸上本已浮现出一抹狞笑,然而下一刻,那狞笑便僵在了嘴角。
锤身上道纹寸寸崩碎,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散。
整柄金锤在剑光中支撑了不到半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四散飞舞。
那壮汉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意顺着锤柄蔓延而上,他的护体真元在那剑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从中剖开。
剑意侵入体内,将他的经脉绞得支离破碎,五脏六腑在剑意的锋锐之下化作一团肉泥。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躯便从眉心处裂开一道细线,细线向下延伸,整个人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另一边,那短小汉子失去道兵后正要掐诀施展遁术,青华剑光却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真元。
剑光过处,他的身躯连同体内真元一并被绞成碎屑。
血雾漫天。
从陈庆拔剑到两人身死,前后不过一次呼吸。
两名经验丰富的劫修,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剑斩杀。
但杀人,不等于灭口。
两团淡金色的光芒从漫天血雾中仓皇遁出,那是两人的元神。
元神通体呈半透明状,面目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两张扭曲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至死都没想明白,一个元神二重天的剑修,为何能斩出如此恐怖的一剑。
更没想明白的是,对方是如何提前识破他们的伏击的。
两道元神分散逃遁,速度快极,化作两道淡金色的流光朝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
元神遁速远超肉身,只要能逃出生天,便还有一线生机。
但陈庆比他们更快。
他甚至连追都懒得多追,手中青乙剑随意一挥,两道青色剑芒脱剑而出。
那剑芒快如闪电,后发先至,分别追上两道元神。
剑芒之中蕴含着归源刺!
那两道元神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化作碎光消散。
形神俱灭。
一剑之威,两名元神二重天劫修,瞬杀。
陈庆缓缓收剑入鞘。
青乙剑入鞘的瞬间,那股笼罩周围的剑意也随之消散。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将两人的储物环捡起,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遍。
与武戈相比,这两人的身家‘寒酸’得可怜——几瓶丹药,几块矿石,还有五株宝药,大多年份都在一百年到二百年之间。
陈庆正要收好储物环,目光忽然一凝。
那是一枚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元’字。
“嗯?”
陈庆眉头暗皱。
有身份令牌,说明这两人并非散修,而是某个势力的人。
大罗天中,各大小福地的门人弟子皆有身份令牌,这是身份的凭证。
“元氏一族吗?”
陈庆将令牌在掌中翻覆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势力的人当劫修,在大罗天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事。
任何获取资源的方式,都没有杀人来得快。
丹药要炼,灵矿要采,道兵要锻,每一样都需耗费经年累月的苦功。
而杀一个人,夺他的储物环,他毕生积攒的一切便归你了。
这世道便是如此。
七大福地如今之所以还维持着表面上的规矩,不过是因为彼此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平衡打破,福地之间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他将两块令牌随手捏碎。
陈庆身形一纵,化作一道青碧剑光,向着景阳福地的方向破空而去。
剑光掠过隘口,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陈庆离去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三道遁光从北面天际疾掠而来。
为首之人是一位老者,身穿一袭暗黄色的长袍,袍角绣着一枚元氏族徽。
此人正是元氏一族的长老,元翰,元神四重天修为。
他身后跟着两人,气息尚浅,显然是近年才踏入元神境的新锐。
三人落在隘口之中,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面色齐齐一变。
元翰蹲下身,闭目感知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好凌厉的剑意。”元翰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语气低沉,“不是七大福地的路数,也不是附近那几个小福地的传承。”
他站起身来,将指尖的血迹弹去,目光在隘口四周缓缓扫过。
“长老,”身后一个青年走上前来,颤声道:“元洪和元崧……都死了?”
“废话。”元翰冷声道,“眼睛不瞎都看得出来。”
青年面色一滞,不敢再言语。
另一人上前一步,忽然道:“长老,看这情形,对方出手极快,恐怕从头到尾不过数息,元洪和元崧两人联手,却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做出……这人的修为,怕是不在三重天之下。”
元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般认为。
青年小声道:“长老,那现在……怎么办?”
元翰负手而立,目光阴沉如水:“元洪和元崧暗中做的事,虽说不光彩,但也确实为家族供给了不少资源。”
“这些年他们劫杀散修所得,大半都充了族中的公库,族中上下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这两人被杀,若只是死了倒也罢了,要紧的是——对方多半已经看到了元洪身上的族徽令牌。”
青年面色微变:“长老的意思是,那人知道元洪和元崧是元氏的人了?”
“八九不离十。”元翰冷声道,“此人若是散修,杀了也就杀了,掀不起什么浪花,但若将此事捅出去,说元氏族人暗中充当劫修、劫杀过往行人,那我元氏一族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届时莫说与其他势力往来,便是上元福地那边,也绝不会轻饶了咱们。”
青年听到这里,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元氏一族嫡系子弟,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元氏不过是依附于上元福地的一个小势力罢了。
若被上元福地知道元氏族人在外劫掠过往行人,势必严惩。
“长老!那我们该怎么办?”青年急声道,“要不要追上去,把人截住灭口?”
“追?往哪追?”
元翰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那人此时至少已在数百里之外,且方向不明,你拿什么追?”
青年眉头一拧。
是啊,现在去哪里追!?
元翰抬起眼来,眸中寒光闪烁:“那人杀我元氏族人,劫走他们的储物环——这便是杀人夺宝,既然他做了初一,就别怪咱们做十五。”
他转过身来,看向青年:“元槐,你即刻回族中将此事禀报大长老,同时派人将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有一来历不明的剑修,劫杀元氏族人两名,夺走储物环及大量修炼资源,手段残忍,杀人灭口,形神俱灭。”
元槐眼中一亮,当即明白了长老的意思。
这是要先下手为强,抢在对方将元洪劫修身份暴露之前,先把杀人夺宝的帽子扣到那人头上。
只要元氏先把消息散布出去,将那人录入黑榜悬赏,届时便是那人跳出来说元洪和元崧是劫修,旁人也不会轻易相信。
“长老高明!”元崧连忙抱拳道。
“去吧。”元翰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动作要快,消息散得越早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