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名弟子虽非亲传,但在太虚道、在林道极这里,这四个字的分量比旁人亲传还要重上三分。
陈庆面上挂着笑意,一一抱拳回礼。
“元师兄,沈师兄,几日前二位不远万里前去接应,这份情谊,师弟铭记在心。”
元善放下手中棋子,摆了摆手,笑道:“陈师弟哪里的话,你我皆是太虚道同门,本就是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沈岳更是摆手道:“陈师弟,咱们太虚道的人在外头被人围了,我们这些当师兄的要是连去都不去一趟,那成何体统?”
“只是此番我们到得迟了,连紫霄福地那帮人的尾巴都没摸着,说起来还是我们办事不力,哪还有脸收你的谢?”
陈庆摇了摇头,正色道:“不远万里赶赴险地,这份心意本身便已是最大的情分。”
他说话间取出两只玉瓶双手奉上。
“这是玄冰幽泉,算不得什么重礼,权当师弟的一点心意,还望二位师兄莫要推辞。”
玄冰幽泉。
在场几人眼中同时亮了一亮。
这东西品阶虽不算顶高,却是极为罕见的水属灵物,不论是炼丹入药还是辅助修炼某些寒属功法,都有不小的裨益。
元善目光在那玉瓶上顿了顿,摇头道:“陈师弟,这玄冰幽泉得来不易,你自己留着修炼便是,我和沈师弟不过是跑了一趟空路,无功不受禄,实在不能收。”
沈岳也跟着摆手:“元师兄说得对,陈师弟不必如此客气。”
陈庆神色一肃,语气不容推拒:“师弟既然拿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二位师兄若是不收,便是瞧不起师弟这份心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元善与沈岳对视一眼,这才伸手将玉瓶接过。
“陈师弟这份心意,我和沈师弟便厚颜收下了。”元善将玉瓶小心收入袖中。
接着,陈庆则便同几人随意聊了起来。
絮叨了片刻,元善仿佛想到了什么,道:“最近紫霄福地那边,倒是闹出了一桩不小的动静,他们在太冲福地境内,发现了一位上古道统的传人。”
上古道统。
这四个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兴致都被勾了起来。
有执司放下手中的玉简,从蒲团上直起身来,追问道:“上古道统?哪个上古道统?”
陈庆眉头一挑,面上不动声色地低头抿了口茶。
紫霄福地发现的……上古道统传人?
那不就是自己么。
“据说是青莲道。”元善说道。
“青莲道?!”
角落里一个执司猛地坐直了身子,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手捻青莲降碧落,斩断浮云第一峰,难道是那个青莲道?”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惊呼声。
“手捻青莲降碧落,斩断浮云第一峰。”
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诗号,眼中满是惊叹之色,“传说当年青莲道主一剑斩断万里星河,这等道统竟然还留有传人在世?”
“若真是青莲道,那可就了不得了,青莲道当年号称九天十地前三的剑道,便是太冲福地的冲虚剑道与之相比也要逊色三分。”
“不过话又说回来,青莲道自最后一任道主坐化至今已有两千余年,销声匿迹了这么久,如今忽然冒出一个传人来……会不会只是得了些皮毛传承的散修,打着青莲道的幌子招摇撞骗?”
“有道理,上古道统虽然传承古老,但不少都已经没落了,如今的九天十地,各大道统历经数千年改良精修,未必就比上古道统差了。”
议论声渐起,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上古道统底蕴深厚,直指大道本源,纵然沉寂千年也不可小觑。
另一派则认为时移世易,如今的元神大道经过历代大能不断完善改良,早已青出于蓝。
万书衡放下手中玉简,沉吟道:“这话倒也不尽然,当年道庭尚在时,青莲道便是排得上号的顶尖道统,其剑道传承直指大道本源。”
“后世的剑道虽有所改良精修,但终究是在前人基础上修修补补,若论触及大道本源的深度,未必及得上这些上古道统。”
另一人反驳道:“万师兄此言差矣,大道本源固然重要,但修行终究是要与时俱进的。”
“上古道统的功法固然玄妙,却未必适合如今的天地环境,照我看,历经数千年改良的道统,才是真正的大道正途。”
陈庆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却在暗自思忖。
青莲道。
紫霄福地那帮人,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了青莲道的传人。
不过倒也不怪他们认错,青华星尊的剑道传承与青莲道在剑意外显上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陈庆心中清楚,两者看似形似,实则截然不同。
紫霄福地那帮人只远远看了几眼他出剑时的异象,便将‘厉千山’与青莲道划上了等号,倒也省了他不少事。
让紫霄福地去往青莲道身上猜吧,猜得越偏越好。
陈庆笑了笑,附和道:“上古道统确实令人神往。”
元善几人又聊了一阵,陈庆看了看时辰,站起身来抱拳道:“几位师兄,师弟今日还要去景阳宫,便不叨扰诸位了,改日再来与师兄们叙话。”
元善笑道,“陈师弟登上元神榜,景阳宫的赏赐自是不会少。”
陈庆笑着应了,与众人一一告别。
元善与沈岳将他送出殿门,一直走到悬空廊道的转角处,沈岳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道:“陈师弟,有件事,师兄须得提醒你一句。”
陈庆脚步一顿道:“沈师兄请说。”
沈岳面色有些不悦,道:“师弟你被紫霄福地围杀那几日,福地内部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说你不自量力,早晚要栽在外面,又说紫霄福地此番出动多位元神五重天高手,你不可能活着回来。”
陈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在功德殿前被弟子们认出时,便已察觉到人群中有些异样的目光。
有人是真欢喜,有人是真担忧,但也有人,眼中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这些风言风语的来处,便多是天权道那边。”
沈岳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屑,“我太虚道与天权道不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上面不和,下面自然也和睦不到哪里去。”
“那些年在福地内外,两大道统的弟子明里暗里较劲的事还少了?”
元善语气平静:“天权道在景阳福地五大道中排名前三,行事向来霸道惯了。我们太虚道这些年从未向他们低过头,积怨已非一日。”
沈岳接口道:“更重要的是陈师弟你如今被垣主收为弟子,这份殊荣旁人求都求不来,落在天权道那帮人眼里却不同。”
“他们巴不得你出事,巴不得你被人斩落。”
陈庆静静听完,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平静。
“多谢二位师兄提醒,师弟心中有数了。”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拜入林道极门下,得到的不只是资源与地位,还有随之而来的明枪暗箭。
天权道是景阳福地五大道之一,与太虚道对立多年,自然不愿看到太虚道再出一个潜力无限的种子。
尤其是这个种子还是林道极亲自收下的。
这已经不是弟子之间的意气之争了,而是道统高层博弈的延伸。
他早有心理准备。
“师弟心中有数便好。”
元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以你如今的实力和地位,倒也不必过于忌惮,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凡事多留一个心眼,总不会错。”
“师弟谨记。”
陈庆郑重抱拳,行了一礼,这才翻身跨上金羽鹰。
金羽鹰双翅一展,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载着陈庆冲天而起,朝景阳福地最深处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