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脸色骤变,眉头猛地拧紧。
这书册的反应,比他踏入景阳宫核心区域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那股悸动像是被困在牢笼中的凶兽嗅到了血腥,拼了命要冲破束缚。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庆心中骇然,来不及细想,双手在袖中暗暗掐诀,接连打出十三道禁制,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加厚重凝实。
书册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啪的一声合拢,重新归于沉寂。
陈庆眉头紧锁。
书册的异动绝非偶然。
在灵脉之地的腹心,它几乎要破禁而出。
是灵脉本身刺激了它?
还是这裂谷深处藏着什么东西,与书册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厉老登将这书册塞给他时,什么都没说,只让他自己琢磨。
以那老狐狸的性子,绝不会平白无故塞一本没用的废纸过来。
这书册表面平平无奇,连神识都无法探入,可越是如此,越说明它藏着天大的秘密。
如今看来,这秘密恐怕与景阳福地的灵脉,或者说,与灵脉之下的某样东西有关。
“厉老登,你到底给我塞了个什么烫手山芋……”陈庆心中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此地在景阳宫深处,灵脉重地,不知有多少老怪物的神识在暗中巡弋。
谁也不知道这本书册,会不会惹来大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周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来。
“陈师弟?”周昂的目光在陈庆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怎么了?”
陈庆不动声色道:“周师兄见笑了,这灵脉之地的气象实在太过磅礴,方才踏足此处,一时间竟有些失态。”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倒叫师兄见笑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
周昂摆了摆手,笑道,“陈师弟不必难为情,灵脉之地乃我景阳福地万年根基所在,其气象之磅礴,你第一次来,能有这般反应,说明师弟的感知足够敏锐,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度远超常人,这是好事。”
陈庆面上应道,心中依旧在思忖着。
书册与灵脉有关,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可这灵脉之地守卫森严,禁制重重,他每月只能来一次,想要在这里探查书册的秘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且,谁知道灵脉深处那些闭关的老怪物,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陈师弟,此地修行虽是莫大的机缘,但灵脉重地也有诸多规矩,我先与你细细分说一遍,你需牢记在心。”
周执司伸手指了指那些零星分布的石台,开口道:“你只能在灵脉最上方的石台修炼,灵脉越往下,天地元气越是浓郁,但同时涌入体内的气机也越是霸道。”
“这灵脉深处涌上来的元气之中,夹杂着一股极为霸道的地脉之气,这股气机对肉身和经脉的压力极大,修为不够的人若是强行往下走,轻则经脉受损,重则丹田破裂。”
“以陈师弟如今的修为,在上方修炼最为妥当,每一次修炼的时间最好不要超过十个时辰,否则地脉之气在体内积压过多,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说到这,他的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陈庆点了点头。
“多谢周师兄提醒。”
他方才一到此地便察觉到了,那股从裂谷深处涌上来的淡金色雾霭中,确实夹杂着一股极为霸道刚猛的黑色气流。
那气流极为凶猛,给人一种要将经脉撕裂的压迫感。
修为越高,抵抗这股压迫的能力便越强,能够深入的距离也就越远。
而灵脉越往深处,元气的品质便越是精纯,也越靠近灵脉核心。
不过那等地方,只有法相境的大能、各道统的首座垣主才有资格踏足。
就在周执司给陈庆讲解灵脉之地的规矩时,一道人影从远处的石台上走了下来。
那人步伐从容,周身气息沉浑凝实,赫然已到了元神三重天巅峰,距离四重天只差半步之遥。
他走到近前,先朝周执司抱拳行了一礼,笑容满面。
“周师兄。”
周执司转头看去,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季师弟,又来灵脉之地修炼了?”
那人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是啊,再积累一段时日,便尝试冲击元神四重天。”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间落在了陈庆身上。
“这位是……”
周执司不动声色,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太虚道的陈庆,陈师弟。”
然后又对陈庆道:“这位是天权道的季屿季师弟。”
季屿。
陈庆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早已如雷贯耳。
天权道核心种子,元神三重天巅峰,元神榜第二百七十三位。
在陈庆登榜之前,景阳福地元神榜上共有四人,其中三人排名皆在前二百之内,唯有季屿敬陪末座,排在二百七十三位。
如今陈庆以二百九十五位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不过差了二十二个名次。
而更微妙的是,陈庆是以元神二重天的修为登榜的。
一旦他突破到元神三重天,战力必然还会暴涨,届时两人便是同一个档次的存在,排名之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再加上太虚道与天权道积怨已久,谢巡又与此人关系匪浅,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不止是‘微妙’二字能够形容的了。
陈庆面上不动声色,抱拳道:“原来是季师兄,幸会。”
季屿的目光在陈庆身上停顿了一息,笑容依旧温和如水,看不出半分锋芒。
“陈师弟的大名,季某早有耳闻,以元神二重天的修为强势登入元神榜,更是被林垣主收为记名弟子——这份殊荣,季某佩服得很呐。”
他面上笑意盈盈,听不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陈庆笑了笑,拱手道:“季师兄过誉。师兄曾斩上元福地元神榜上的核心种子,大涨我景阳威风,师弟才是真心佩服。”
季屿能登上元神榜第二百七十三名,自非寻常之辈。
他战绩彪炳,较之陈庆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上元福地一位元神榜核心种子便死在他手中;不仅如此,他还在两位元神四重天高手的围杀之下全身而退,堪称大罗天当代极为出彩的人物。
其事迹在景阳福地亦广为流传。
“你我之间就不要互相吹捧了。”
季屿摆了摆手,在陈庆身上又扫了一遍,语气愈发温和:“既然陈师弟今日是头一回来灵脉之地修炼,季某便不叨扰了,改日若有闲暇,不妨来天权庭坐坐,季某也好向陈师弟请教一二。”
“季师兄客气了。”
陈庆抱拳应了一声,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季屿笑了笑,又朝周执司拱了拱手,便迈步朝传送平台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背影挺拔如松,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气度不凡。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周执司才收回目光,暗自松了口气。
他是景阳宫的值守执司,眼光自然毒辣得很。
两人方才那番对话,面上和和气气,言语之间滴水不漏,可越是如此,底下埋着的雷火便越是灼人。
季屿方才那几句看似随意的客套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试探。
陈庆对着周执司抱了抱拳:“有劳周师兄引路,师弟这便去修炼了。”
周执司含笑点头,目送陈庆转身朝裂谷边缘的石台走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周执司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负手站在传送平台边缘,望着灵脉深处翻涌的雾海,心中泛起一丝担忧。
季屿和陈庆。
这两人,一个是天权道当代最出挑的核心种子,一个是太虚道林垣主破例收下的记名弟子,偏偏又在元神榜上前后紧挨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越是不甘人后。
两百七十三和两百九十五,不过二十二个名次的差距。
陈庆入榜不过数日,便已从两百九十九位跳到了两百九十五。
这等蹿升之势,季屿心里能没有半分波澜?
周执司虽不属任何一派,但在景阳宫待久了,各方道统之间的明争暗斗他看得一清二楚。
天权道和太虚道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上头那些法相境的老怪物斗法,到底下这些门人弟子明斗。
其中恩怨之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说清楚。
“希望这两人在灵脉之地守些规矩,不要闹出事端来。”
周执司低声自语,随后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只是一个值守执司,有些事轮不到他管,也管不了。
只盼这些年轻人争归争,莫要在灵脉之地动手便好。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陈庆若是在灵脉之地吃了亏,林道极脸上无光,太虚道脸上也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