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位云掌宫只有那么一位女儿。
林道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拳行了一礼,身形便悄然散去。
璇玑坪重归寂静。
云岫衣独自立在石台上,望着林道极消失的方向。
“林道极……”
她低声默念了一句,语气复杂。
能让那老家伙说出此等话语的弟子,她倒要看看,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
悬照台上,陈庆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所谓巩固修为,于他而言是将突破后暴涨的真元、肉身之力一一梳理、熟悉、掌控。
修为增长是根基,但若对自身实力没有足够清醒的认知,再浑厚的真元也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此番与季屿对决,不仅仅是提高元神榜排名那么简单。
太虚道与天权道积怨已久,小竹峰的摩擦不过是冰山一角。
两大道统之间的博弈延伸到他与季屿身上,这一战便不再是两个年轻弟子之间的切磋,而是道统脸面与气势的正面碰撞。
他如今身份非同一般,乃是林道极记名弟子,这名头既是殊荣,也是责任。
名义上可以得到巨大的资源倾斜,同样的,也要承担与之匹配的担当。
祖师亲口交代的任务,他自然要完成得漂亮。
陈庆将灵髓玉液送入口中,一股磅礴生机在经脉中炸开,如春雨润物般渗入每一寸筋骨。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淡金色的太虚真元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吐纳都卷起大量的灵髓药力,融入元神之中。
数日之后,悬照台上翻涌的金色浓雾缓缓敛去。
陈庆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再无半分外泄,尽数收敛于内。
他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圆融自如的力量。
“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天权庭的方向。
此番去挑战季屿,本就不用遮遮掩掩。
他是林道极的记名弟子,单这重身份便注定低调不了。
既然低调不了,那便大大方方地登门,堂堂正正地挑战。
陈庆翻身跨上鲲鹏后背,伸手在它颈侧一拍。
“去天权庭。”
北冥鲲鹏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唳鸣,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天权庭方向破空而去。
天权庭坐落在景阳福地西南,群山环抱之间,七座主峰呈北斗七星之势排列,每一座山峰之巅都悬着一座白玉云台。
七座云台之间以虹桥相连,虹桥上流光溢彩,远远望去便如一座悬于云海之上的星宫,气派非凡。
天权庭外围的悬空平台上,三三两两的门人子弟正聚在一处闲谈。
“前几日小竹峰的事你们听说了吧?太虚道那个沈岳半路截了咱们的人,结果被韩首座当面训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一个身穿天权道袍的弟子冷笑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旁边几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有人接口道:“太虚道不过是出了两个元神榜种子,便尾巴翘上天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两百年前咱们天权道可是有三位元神榜种子,其中一位更是杀进了前五十,名震大罗天。太虚道算什么?”
“就是,柯行之也就算了,毕竟在前二百里待了多年,底蕴还是有的,可那个陈庆,一个刚上榜的新人,排在二百九十多名,也敢四处张扬?”
“哼,被林垣主收为记名弟子又如何?又不是亲传,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真要动起手来,他一个二重天拿什么跟季师兄比?”
几人越说越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远处天际那道流光。
流光的速度极快,不过数息便已到了近前。
一股沉浑的压迫感从天而降,那几个闲谈的弟子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庞大到骇人的巨禽正敛翅悬停在平台上方。
那巨禽通体暗青,双翅展开足有百余丈宽,翎羽缝隙间墨蓝色的风水之力翻涌如潮。
而在巨禽背上,一道身影端坐如山,身量修长,穿一袭深青色的太虚道道袍。
“是……是陈庆!”
平台上顿时一阵骚动。
那几个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天权道弟子脸色骤变,有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面上的倨傲已散了大半。
寻常核心种子是首座亲传便已了不得,可眼前这位却是林道极的记名弟子。
虽说只是记名弟子,但林道极修行数千年从未收徒,这唯一的记名弟子,分量比旁人亲传还要重上三分。
再加上以元神二重天便强势登入元神榜的战绩,这些名头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道统的门人都不敢小觑。
私下吐槽两句也就罢了,当面碰到真人,谁敢上去说三道四?
陈庆目光在平台上一扫,风轻云淡的道:“劳烦通报一声,太虚道陈庆,求见季屿季师兄,想请季师兄指教一二。”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指教’二字的含义,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轰——
悬空平台上骤然沸腾。
“真的来挑战了?他刚突破三重天就敢来挑战季师兄?!”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季师兄可是元神三重天巅峰,在元神榜上排第二百七十三位,岂是他能比的?”
“快去禀报季师兄!快去!”
几个天权道弟子转身便朝天权庭深处飞掠而去,其余人则留在原地。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整座天权庭。
天权道各个角落的门人子弟闻讯纷纷涌了出来,悬空平台四周很快便围满了人。
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有人面沉如水,觉得陈庆此番登门挑战,分明是没把天权道放在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有人面露不屑,认为陈庆来挑战是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也有少数人面色凝重,陈庆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
天权庭深处,一座云台之上。
季屿盘膝坐于蒲团,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
他的目光落在玉简上,耳边还回响着方才白眉首座传来的话。
“陈庆突破元神三重天了,不日便会向你挑战,给我狠狠将其压回去。”
他当时心中暗惊,陈庆这么快就突破元神三重天了?
太虚道的瓶颈不是出了名的难以突破吗?
但他很快便平复下来。
白眉首座亲自传讯,说明此事早已不是两个弟子之间的意气之争,而是上方高层之间的一次博弈。
天权道与太虚道在小竹峰的摩擦虽已被压下,但那口气谁都没有真正咽下去。
白眉首座让他狠狠将其压回去,明显是要借这一战敲山震虎。
“陈庆……”
季屿双眼微眯,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说心里话,他对太虚道、对陈庆早有不快。
这一个月来,太虚道的门人走到哪里都趾高气扬,仿佛他季屿就是一块注定要被踩在脚下的踏脚石。
他季屿能登上元神榜,靠的是一场又一场的生死搏杀,是一刀一剑拼出来的战绩,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超越的。
“如果你敢伸头,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季屿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正准备调息修炼,便听见云台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天权道弟子快步走到云台边缘,抱拳躬身,语气急促:“季师兄!太虚道的陈庆来了,在天权庭外围,说是……说是要挑战您!”
“哦!?”
季屿眸中精芒一闪。
霎时,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电闪而过。
才突破元神三重天,就这般急不可耐地挑战?
这是真没把他季屿放在眼里,把他当成了一块现成的踏脚石。
季屿整了整衣袍,语气从容不迫:“既然陈师弟亲自登门,季某岂有不见之理?”
陈庆把他当做踏脚石,他未尝不想将陈庆当做自己的战绩功勋。
若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林道极的记名弟子干净利落地击败,天权道的首座们自然会对他刮目相看,他在天权道内部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一念及此,季屿不再迟疑,身躯一纵,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遁光朝外围飞掠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