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五个多时辰后,陈庆这才睁开双眼,体内真元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他正打算起身,忽然一道气息从远处急速冲来。
殿中打坐的众人几乎同时被惊动,宁望朔率先站起。
遁光踉跄落地,溅起一片烟尘。
尘烟散去,一道人影显露出来。
只见那人衣袍碎裂,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当众人看清面孔时,心头皆是一震。
柯行之。
他的实力如何,在场所有人都再清楚不过。
可此刻的他竟如此狼狈,浑身重创,气息奄奄,仿佛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柯师弟!”
尹盛上前扶住了他。
宁望朔从袖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柯行之口中。
陈庆也站起身来,眼中浮现一丝惊疑。
他快步走上前去,与众人一同将柯行之搀扶到殿中石柱旁坐下。
柯行之吞下丹药,盘膝运气,药力在经脉中化开。
他脸上的苍白稍稍褪去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布满了血丝。
尹盛俯身问道:“柯师弟,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余众人,也是惊疑不定。
柯行之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
“我和丁师姐在赶来的路上,遇到了袭击。”
他顿了顿,道:“丁师姐死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丁卓仪。
太虚道的老牌执司,元神五重天浸淫数百年的人物。
一身太虚道修为扎扎实实,为人也是出了名的谨慎小心。
这样一位老牌高手,就这么死了?
陈庆的双眼微微眯起,随即开口问道:“到底是谁?是不是上元福地的人?”
宁望朔眼中浮现一抹寒意。
他与丁卓仪相识多年,两人虽不在同一道统,但彼此之间也有几分交情。
柯行之摇了摇头。
“不是上元福地的人。”
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是三个黑袍之人,气息诡谲狠戾,手段更是狠辣异常,与我大罗天任何一方道统都不相同,不是七大福地的人,更不是那些小势力或散修。”
“三人皆是元神五重天的修为,且配合极为默契,他们埋伏在必经之路上,趁我与丁师姐不备突然出手。”
“丁师姐被两人缠住,我与另一人交手,我拼尽全力杀了那人,但丁师姐已救不回来了。”
他抬起左手,掌中是一截碎裂的黑色玉符。
那玉符上残留着一缕气息,阴冷晦涩,令人不快。
陈庆只扫了一眼,便觉那股气息与他之前见到任何道统气息都截然不同,就像是一条毒蛇在脊背上缓缓爬过,让人脊背生寒。
尹盛接过那截黑色玉符,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将玉符递给宁望朔,宁望朔查探之后,脸色同样变得难看了起来。
殿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三个黑袍人,皆是元神五重天,气息诡谲,手段狠辣。
尹盛深吸一口气,道:“看来那件事情是真的了。”
沈岳虽然伤势尚未痊愈,但听到丁卓仪身死,还是不禁起身道:“尹师兄,什么事情?你倒是说清楚。”
尹盛负手踱了两步,在一根石柱前停下脚步。
“进入灵地之后,经过我与宁师兄、江师弟等人合计,此番我景阳福地前来灵地的同门,死伤已超过两成。”
“两成?”
柳盈失声道。
要知道元神境不比寻常境界,肉身被毁尚有元神遁逃的机会,只要元神不灭便不算真正的身死道消。
正因如此,元神境之间的厮杀虽然惨烈,但真正的伤亡率往往不会太高。
毕竟围杀一个元神境高手,不光要毁其肉身,还要将其元神一并灭杀,否则便不算是斩草除根。
更何况此番景阳福地进入灵地的人马,最弱的也是元神三重天,且大部分都是四重天、五重天的精锐。
这些人哪个没有几手保命的手段?
散修和小福地的势力,就算再心狠手辣,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与七大福地叫板。
真要杀景阳福地的人最多也就是暗中下手,打完就跑,绝不敢大张旗鼓地围杀。
能在灵地中让景阳福地折损两成人手,这绝非一般势力能够做到。
“尹师兄,这伤亡率属实不低。”陈庆看向了黑色玉符,若有所思。
尹盛点了点头,继续道:“不光是景阳福地,据我所知,太霄、云梦、太冲几大福地同样死伤不少,我原本也以为是各方势力之间的相互厮杀所致,如今看来,十有八九与袭击柯师弟的那伙人是同一批。”
江野面色凝重地道:“这些人不是我大罗天的势力,那就必然是外来之人,按常理说,叠天灵地开启的时间极短,其他天域的势力根本来不及赶到,除非……”
“除非他们是很早之前便已潜伏在我大罗天,等待灵地开启的时机。”
宁望朔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寒意。
“天宫之人的身影出现了,如今又有这神秘势力的踪影,这灵地倒真是越来越热闹了。”江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此话一出,殿中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变。
陈庆神色不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凛。
他当然知道江野口中的‘天宫之人’指的是谁,正是他的第二元神厉千山。
看来厉千山这个身份在灵地中闹出的动静,确实不小。
不过眼下他并不担心这个,厉千山这个身份有紫曜星尊和天宫做背书,各方势力投鼠忌器,反倒比陈庆本尊还要安全得多。
“接下来我等要更加小心才是。”
尹盛沉声道:“这伙黑袍人的实力不容小觑,柯师弟的实力诸位都清楚,连他都险些回不来,足见对方的棘手程度。”
“往后在灵地中行走,不可再单独行动,至少要有三五人结伴而行。”
众人纷纷颔首,神色都是凝重不已。
尹盛又看向柯行之,拱手道:“柯师弟此番辛苦了,你且安心在此养伤,等伤势稳定了,我们再议后续之事。”
柯行之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起身走到殿角一处僻静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运气。
尹盛收回目光,眉宇之间的忧色并未散去。
他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瘴,沉默了数息,方才道:“可惜了,柯师弟战力不俗,在进入坠星河之前本是我等最强的战力之一,如今只能留在这里养伤了。”
宁望朔接口道:“但坠星河,我等必须去,而且不能再耽搁了。”
众人皆无异议。
坠星河乃是十大宝地之一。
各方势力都在紧锣密鼓地朝各自的宝地挺进,若景阳福地再不尽快进入坠星河,这宝地中的核心机缘,恐怕便要拱手让与他人了。
“沈师弟、柯师弟,你们几位留在此地养伤,罗河,柳盈,你们二人留下照看。”
尹盛开始分派人手,“其余人随我前往坠星河。”
罗河与柳盈虽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自己的伤势尚未恢复,强行跟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当下应诺。
沈岳倒是想跟去,但他的伤势比罗河还重,尹盛一个眼神便将他按了回去。
沈岳撇了撇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走吧。”
尹盛袖袍一挥,身形率先拔起,化作一道流光朝殿外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