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19日，机械工业部。
凛冽的晨风卷过太行山的峰峦，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寒意。阳光顺势穿透薄雾，洒在这片隐匿于群山之间的工业基地上，给厂房、烟囱、和忙碌的人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晨光照耀下，黄山披着一件军大衣，从冒着热气的食堂里走了出来。
他的大衣的扣子只系了两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难得放松下来的惬意。
“真不容易啊，可算是能休息一天了！”
黄山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小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只觉连日积攒的疲惫都被驱散了不少。
在晋察冀军区筹备并打响蔚县战役的两个多星期里，他除了在战役规划初期提供了几次技术支持以外，绝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机械工业部的实验室中。
好在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过去的14个与图纸和数据为伴的日夜里，黄山总算是成功完成了高速航空火箭弹的最终设计，给自己为期四个月的项目工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当然了，黄某人之所以能在半跨专业的前提下完成研发，甚至比五师学弟所在的喷气推进实验室还要快上大半年的总用时。
这其中除了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所学以外，还要归功于他摇来的另外一位学弟：陈运煌。
作为一名预备役学阀，黄山本人虽然没有像自己的导师，或者大自己半辈的冯卡门那样建立起枝繁叶茂的学术门派，但他主打一个人脉广。
就像是旁边这位曾在厦大、北大任教，在原本时间线上参与创办了北理工、哈军工，还当过哈工大校长，甚至筹建了中科院的陈运煌，就是他的学弟之一。
二人相识于哥廷根，上学期间住的是同一栋公寓，空闲时间经常讨论国家大事和进步思想理论，交情不浅。
正是因为有这位哥廷根化学系出身的业界翘楚相助，黄山的高速航空火箭弹项目进度，才能在年底取得了飞跃式的突破。
没有人家在推进剂配方和燃烧稳定性上给出的决定性建议，他估计还得在实验室里再闷一个月。
想到这里，黄某人看向了自己身旁的学弟，随即用手肘碰了碰对方说道：
“发什么呆呢？难道是山西菜不入流，上不得台面，让你这个长沙人吃着不满意？实在不行，我过段时间给你找个湘菜厨子，保证让你吃到久违的家乡菜。”
听到自家学长，外加入党介绍人的调侃，陈运煌笑着摇了摇头。
作为华北八路军唯一的大型兵工厂集群，机械工业部的伙食不仅管够还油水足，标准那可是比边区还要好，自然不存在什么吃不惯的情况。
刚刚之所以发呆，主要原因是五局那先进且规模夸张的化工厂，让他想到了德国的法本工业。
毕竟当年邀请他去哥廷根的阿道夫·温道斯教授，就是法本公司的科学顾问委员会成员，对方甚至还带自己参观过工厂内部。
一念至此，陈运煌先是擦了擦起雾的眼镜，紧接着声音温和地回应道：
“学长，你知道的，我在吃这件事上从来不是什么讲究的人。我刚刚之所以有些愣神，是因为看到五局的化工厂触景生情，想到了温道斯教授。”
“我当年去哥廷根学习的时候，还是魏玛共和国。那时候的德国虽然经济萧条、社会动荡，还不如50万马克一个面包的年代，但学术氛围总体来说还是相对自由且纯粹的。”
说到这里，陈学弟叹了口气，语气明显沉重了不少：
“但小胡子上台以后，一切都变了。很多优秀的学者都过得朝不保夕。有人被赶出了大学，有人选择流亡海外。也不知道温道斯教授，他现在的处境怎么样。”
此话一出，黄山的脸上也满是感慨。要不是他当初溜得够及时，顺利从盖世太保的手下逃出生天，还真有可能在纽伦堡有自己的座位。
毕竟他的博导，现在可是德三空军的座上宾。
不过相比之下，温道斯教授就要安全很多了。
像他这种专业领域跟军工相差甚远的老学者，一般都不会被德三的战争机器强行裹挟进武器研发部门，人身安全在大战前中期还是有保障的。
“放心吧，学弟。”黄山收起玩笑的表情，拍了拍陈运煌的肩膀，语气肯定地安慰道：
“温道斯教授是诺贝尔级别的科学家，德三就算再癫也不会对这种学者下手。等咱们把鬼子推下海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把他请过来看看呢。”
言至此处，黄山能感觉到自家学弟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眼瞅着气氛差不多了，他顺势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对了学弟，我这次把你从边区叫过来，除了想让你帮我攻克新武器的科研项目以外，还有一个主要原因是想让你出任机械工业部的副部长一职，主管部里的组织统筹和行政管理工作。”
“这几天你也看到了，咱们部里现在摊子铺得大，人也越来越多。光靠我一个人又搞科研又抓生产还得管行政，实在是分身乏术。你在边区就是搞科研管理和教育的，这方面是行家。”
“除此之外，你对其他化学领域的研究有没有兴趣？机械工业部现在什么都缺，同志们大多都是身兼数职，你可得帮我分担点担子”
让自家学弟成为机械工业部的副部长之一，可以说是黄山早就规划好的事情。
毕竟他的工作重心终究是要放在科研侧，部里恰巧又没有行政和组织领域上的专家。
而作为边区自然科学研究院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未来更是长期在科技教育管理部门担任领导的陈运煌，自然而然就进入了黄山的视野中。
闻言，陈学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先前从边区出发来晋东南的时候，战狐还专门跟他谈过话，特意交代要优先听从机械工业部这边的工作安排。
不过自家学长提到的其他化学领域研究，陈学弟倒是有点犹豫。毕竟他在哥廷根学的是生物化学，跟第五兵器工业局当前的发展方向怎么看都不太搭。
但强烈的职责和使命感，还是让他立即做出了回应：
“能为咱们自己的军工事业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既然是组织上的安排，那我坚决服从。”
“至于其他领域？我也可以试试。虽然我擅长的方向是甾体化学，应用面也在医药、农业和生命科学上。但只要不是特别激进的跨界，我的基础知识储备应该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