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被他这惫懒样子逗得哈哈一笑,用手指点着他:“你啊你!哪儿有一点当科长的稳重样子!我看你这个‘崔大炮’的外号后面,还得再加个‘崔无赖’!”
众人闻言,包括林京山、宋国斌还有几位还没离开的老师傅,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别笑!都别笑!”
崔强脸上的笑容立时顿住,他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环视众人,“我告诉你们,厂长能叫,那是领导的爱称!”
“你们可不能跟着瞎叫啊!谁要是背后敢叫我‘崔无赖’,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说完,他还特意点名:“李建国!张为民!听到没有?”
崔强这幅“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架势,引得众人又是一阵更大的笑声,就连他自己也绷不住,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说笑间,众人重新走进了车间。
当崔强看到那两台矗立在车间中央,泛着冷峻金属光泽的C620-1车床和X62W铣床时,顿时忘了刚才的玩笑,眼睛瞪得溜圆。
他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小子,围着两台机床转来转去,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京山!快!给我讲讲!这主轴是怎么设计的?精度怎么保证的?这进给系统……”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充满了求知欲。
林京山也乐于分享,耐心地给他讲解着关键的设计思路和技术要点,毕竟是技术科长,有一定的功底,崔强理解起来也不费劲。
但越是这样,他对林京山的敬佩越是深重:这小林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
下午,众人按照杨卫国的吩咐,将车间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遍。
设备擦拭的一尘不染,工具也摆放的整整齐齐,还特意挂上了一条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部领导莅临指导国产机床验收工作。”
一时间,整个研发中心焕然一新,准备以最好的精神面貌迎接明天的检阅。
……
傍晚,难得准点下班。
林京山、陈灵和陈大山爷仨,一起推着车回了陈家小院,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天,还特意绕路去了菜市场和副食店。
当林京山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和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从市场里面出来的时候,陈灵和陈大山爷俩还在纳闷——都这个点了,还能买到这么好的五花肉吗?
不过爷俩也没有多问,只是夸赞了一句“好肉”,便继续往家赶。
到了家,毫不意外,依然由林京山主厨。
现在不管是在他自己家还是在老丈人家,只要林京山得闲,厨房的主导权基本上就默认是他的。
没办法,谁让他身负大师级厨艺,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好呢?
而且,林京山自己也乐得效劳。
一来,拥有大师级厨艺,操办一顿家常便饭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轻松;二来,能为家人亲手烹制美味,于他而言也是一种享受和幸福。
晚餐,菜式很简单,但是味道绝不普通。
一条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鲤鱼,一盘油亮红润的红烧肉,再加一个辣椒炒肉和一碟麻酱黄瓜。
饭菜上桌,四人围坐。
陈大山难得地主动拿起了酒瓶,给林京山和自己各种斟了满满一杯,然后端起酒杯,郑重地看着林京山:“来,山子,咱爷俩喝一个,这一杯,老头子我敬你!”
林京山闻言赶紧双手端起杯子,连声道:“爹,您这可折煞我了,哪能让您敬我,应该我敬您才是!”
然而陈大山去摆了摆手,语气真诚而感慨:“山子,你听我说,这一杯,咱们不论辈分,是我老头子发自内心的。”
“今天,咱们国产的第一台机床试机成功,我这心里头……激动啊!”
说完,他抿了抿嘴,眼中似有回忆:
“我在三机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旧社会到新社会,用过的机床牌子杂得很,有老美的,有小日子的,有英国的……可唯独,从来没有用过一台,刻着咱们中国字的机床!这心里头,总不是个滋味啊!”
说到这,他先是叹了口气,转而激动的继续说道:“如今,眼看着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手里,咱们自己的机床造出来了,而且一造出来,水平就这么高!我这心里头,踏实!提气!”
“有生之年,能亲手参与并能用上咱们自己国家造的先进机床,我……我得谢谢你!谢谢你们这些争气的年轻人!”
“所以,这一杯,我必须敬你!”
听着老丈人这番发自肺腑、饱含深情的的话语,林京山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充满了敬佩与感动。
他也端起酒杯,动情地说道:“爹,您言重了!要说敬,我也敬您!”
“敬您几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为国家培养了这么多技术人才,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
“敬您一身过硬的本事,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我!没有您和老师傅们的支持,这机床也造不出来!”
“这一杯,我敬您!敬所有的老师傅!”
“好!干!”
陈大山重重地说了一声,翁婿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同时仰头,将杯中那火辣却酣畅的液体一饮而尽!
“行了行了,你们这爷俩,好好的喜庆日子,还整上煽情了!”
李素娟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连忙笑着打断,给两人碗里各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快,别光喝酒,吃口菜,尝尝山子做这肉,特别香!”
陈灵也笑着给父亲和丈夫盛汤,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这不仅仅是一顿庆祝成功的家宴,更是一次两代技术工人之间,精神与信念的传承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