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又点亮了一盏煤油灯,光线亮堂了不少。
陈大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眉头紧锁。陈灵则陪着母亲坐在八仙桌旁,眉眼间满是焦急。
“娘,到底怎么回事呀?您倒是说话啊,真是急死个人了!”陈灵轻轻晃着母亲的胳膊。
“哎——!”
沉默了半晌,李素娟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终于还是开了口,“今天,胡同西头那个老王家,不是生了个大胖小子嘛,摆满月酒。中午就请你爹过去喝酒了。”
“我瞅着都下午四点多了,天都快黑了,他还没回来,心里有点不放心,就想着过去找找。”
“没想到,他倒好!酒早喝完了,正在那儿跟人下棋下得上瘾呢!”
“我想着,来都来了,要不就去看看老王家的大胖小子,顺便……也想着给你们俩沾沾喜气。”
说到这里,李素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不少,情绪也略显激动。
“可是,我刚走到他们西屋门口,就听见里面几个长舌妇叽叽喳喳地说你跟山子……”
“说我们?说我们什么?”陈灵疑惑地问。
“她们,她们说……说山子就算挣再多钱,当再大的官有啥用?还不是个……是个生不了孩子的!”
“甚至,还编排出什么山子当年逃荒的时候,把……把那玩意儿给冻坏了!”
“说你……说你就是在守活寡!说咱们陈家和林家,以后注定要断了香火,被人吃绝户!”
“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素娟越说越气愤,猛地一拍桌子,眼圈都红了,“我当时气的浑身发抖,就进去和她们呛呛了起来。”
“我们灵儿和山子好着呢,哪儿轮得到她们这些脏心烂肺的东西嚼舌根?”
听完整个事件,陈灵笑着帮母亲理气:“就因为这事,把您气成这样?”
“笑?你还笑?”
李素娟看着闺女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更是怒其不争,“你是不是傻了,人家都这样往你和你男人身上泼脏水了,你这孩子……”
“娘,您先别急,消消气,我给您看个东西。”
陈灵打断母亲的话,起身从布包里拿出了下午协和医院的化验单,递了过去。
“这是啥?”
李素娟疑惑地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两遍,发现那上面除了数字,都是她不认识的字和看不懂的洋码子。
“我又不识字,你给我看这个干啥?”
陈灵这才想起母亲不认识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娘,这是医院开的化验单!协和医院的!”
“化验单?”李素娟一愣,“山子你俩谁生病了……”
然而,话未说完,她自己就先反映了过来,猛地转向还在闷头抽烟的陈大山,激动地说:“死老头子!你还坐那儿抽啥抽!赶紧死过来给我念念!快点!”
“哎!来了来了!”
陈大山被老伴这一嗓子一喊,也咋摸过来点味,把烟袋往桌上一放,快步走了过来。
陈灵看着这老两口,嘴角一笑,也不在开口,而是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着昏黄的煤油灯,陈大山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道:“姓名:陈灵……尿……妊娠试验结果:阳……性,诊断意见:妊娠6周……”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您总算开眼了!总算开眼了!”
李素娟虽然不识字,但“妊娠6周”这四个字的意思,她却是听的真真的,激动地一把抓住陈灵的胳膊,求证道:“闺女,真,真有了?”
“嗯,有了!真有了!”
陈灵看到母亲眼巴巴的样子,肯定地点了点头,“所以啊,娘,您跟他们生什么气啊?他们那都是胡说八道呢!您闺女和女婿,好着呢!”
“哎!哎!哎!不生气!不生气!娘高兴!娘这是高兴!”
李素娟欣喜若狂,眼泪都涌出来了,她松开女儿的胳膊,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之前她因为太在乎,看到女儿女婿结婚小半年了,一直没有动静,心里抓心挠肝的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