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小时,林京山就已经将车间的工作详细地跟聂铁生做了交接,并再三嘱咐李建国和张为民,要配合好聂科长的工作。
等他回到办公楼的时候,李爱民和司机老张以及一名保卫科干事,已经等在哪里了。
于是,四人乘坐着厂里保养的最好的嘎斯吉普车,风驰电掣般地驶出了沈阳机械厂大门,朝着北方重镇哈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从沈阳到哈尔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在1950年末的冬天,这七百多公里的路程却并不是很好走。
这时候还没有平坦宽阔的高速公路,只有坑洼不平、蜿蜒曲折的国道和省道。
部分路段甚至还是砂石路和土路,被往来的货车一压,形成了深深的车辙。吉普车行驶在上面,颠簸摇晃得厉害,如同风浪中的一叶小舟。
很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中,寒风透过吉普车并不严实的缝隙钻进车厢内。李爱民和林京山都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但依然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司机老张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小心地规避者路上的坑洞和暗冰。保卫干事小马则警惕地注视着车外昏暗的原野。
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他们采取了人歇车不歇的方式。
老张和小马都会开车,两人轮流驾驶,困了就在车上打个盹,饿了就啃几口出发时带的冰冷干粮,或者在一些沿途的兵站、检查站讨点热水。
吉普车的大灯在漆黑的夜里划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勉强照亮前方有限的道路。车外是北国冬夜凛冽的寒风,车内是沉默无语的赶路人。
林京山靠在颠簸的后座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见到陈院长该如何汇报。李爱民则时不时看看手表,计算着行程,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漫长的夜晚在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和车厢的摇晃中一点点过去。当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时,吉普车终于拖着满身的尘土和疲惫,缓缓停在了哈军工那庄严肃穆的大门口。
此时,手表指针刚刚划过凌晨五点。这一路,他们硬生生颠簸了十多个小时。
“厂长,到了。”司机老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李爱民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尚且昏暗的天色和紧闭的学院大门,以及门口持枪站岗的卫兵,长舒了口气。
“老张,小马,辛苦你们了!”
“先去找个地方,咱们吃点热乎东西,暖和暖和身子,等天亮了再过来。”
一夜的疾驰,众人都已是人困马乏,饥肠辘辘。幸好此时是50年底,私营经济尚未完全退出历史舞台,他们在离哈军工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一家早早开门营业的私人包子铺。
热腾腾的大肉包子,配上滚烫的小米稀饭,虽然简单,却让冻了一夜,早已僵硬的四肢都重新活络了过来。
吃饱喝足,又在店里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看着窗外天色渐明,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李爱民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六点多了。
“走吧,咱们现在过去。”李爱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棉大衣,神情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决断。
“是!”林京山三人也立刻起身。
再次来到哈军工门口,李爱民主动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介绍信。
门岗的战士仔细检查了证件,又询问了来意。
得知他是沈阳机械厂的厂长,有紧要事情要见陈院长,敬了个礼就挥手放行了,并好心地提醒道:“李厂长,陈院长一般要七点半左右才会到办公室。你们可以去学院办公楼的大厅里等候,那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
“谢谢你了,小同志!”李爱民感激地道谢。
四人重新上车,按照门岗战士的指引,很快找到了一栋带着明显苏式建筑风格的学院办公楼。楼顶上一个硕大的红色五角星在晨曦中格外醒目。
推开带有玻璃窗的双开木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大厅里铺着老旧的大理石地面,混杂着一股煤渣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