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建国门13号,林家小院。
时值深冬,院子里的那颗老槐树,叶子早已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还倔强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平添几分萧索。
小院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和落叶,显然主人平时勤于打扫。窗棂上更是贴着崭新的窗花,是一个喜鹊登枝的图案,虽然略显稚拙,却也透露着一股鲜活气儿。
“灵儿,你慢点儿,这天寒地冻的,你这身子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李素娟亦步亦趋地护在女儿身后,嘴里碎碎念叨着,声音里满是担忧,“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你这都进进出出十几趟了,门槛都快让你踏平了。
听娘的话,快回东屋炕上暖合着去,有你爹守着门就行了!”
陈灵站在院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母亲的念叨。
她的右手轻轻放在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期待和焦急,全部心神都系在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上。
她多么希望下一刻,那扇门就会被推开。然后,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会带着一身风尘仆仆,却笑容灿烂地出现在眼前,朝她喊一声:“灵儿,我回来了!”
可现实却是,一直都没有!
院门外只有匆匆而过的脚步声,以及风吹过墙头的簌簌声。
好几次她都以为是自家的男人回来的,满心欢喜的出门迎接,却又失望而归。
“臭山哥,坏山哥,也不说来个准信,让人这么惦记。”陈灵被母亲半推半就地拉回东屋,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这也不怪林京山,两人上次通信还是十多天前,那时候,他也只是有一个大概的归期。
等到确认了准确的回程日期,厂里又搞了个技术交底会议,一忙起来就把拍电报这事给忘了,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通知厂里。
后来他一想,左右不过一两天的事,就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这可苦了陈灵——
自从收到林京山来信,说将在21号左右到家之后。她在家就彻底坐不住了,心里一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整日坐立难安。
“娘,山哥信上说就这两天回来,这眼瞅着就小年了,他咋还没到啊?”
陈灵有些泄气地坐在火炕上,下意识地抚摸着小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担忧。
“闺女啊!”
李素娟叹了口气坐到陈灵身边,拉着她的手,温声劝慰,“从沈阳到燕京,这上千公里的路程,火车咣当咣当的,哪能那么准点儿?
不过,山子那孩子你还不了解?做事最是稳妥,他说这两天到,一准肯定到,只是可能火车晚点给耽搁了。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好在家踏实地等着就是了。”
李素娟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跟陈灵一样,七上八下的。毕竟如今这年头坐火车出远门,出事的不少。
特别是这大年根底下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找嚼头。她是旧社会过来的,知道人心险恶,有些人为了口吃的,铤而走险是常有的事。
“死老头子,还抽!没看见屋里温度降了吗?赶紧去煤棚铲点煤添上,灵儿这身子可是受不得一点凉。”
李素娟安慰完闺女,抬眼看见在堂屋里吧嗒吧嗒抽着焊烟的陈大山,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就去,这就去。”
陈大山闻言,也不恼,只是默默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便拿起墙角的铁皮簸箕和火钳子,朝着院里角落的煤棚走去。
“哎呀,娘,我没那么娇气。”
陈灵见状,心里过意不去,连忙替父亲说情,“爹,好不容易歇天班,您别总凶他了。”
“没事,你爹啊,他乐意干。”
面对女儿,李素娟立刻又换了一副和颜悦色地的面孔,“能为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服务,他心里指不定咋美呢!”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