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日,火车经过徐州,八月四日,经过济南,八月五日凌晨三点,火车终于缓缓驶入燕京站。
站台上灯光昏暗,只有几个下车的旅客和接站的人。林京山提着旅行袋下车,深深吸了一口燕京的空气,快步穿过稀稀落落的人群。
走出车站,站前广场上,几个拉板车的车夫蜷缩在车边打盹,听到脚步声,有人抬起头:“同志,坐车吗?”
“建国门13号,快!”林京山跳上最近的一辆板车。
“好嘞,您坐稳了!”
车夫顿时来了精神,松开手刹,蹬起车往前驶去。
这时的燕京还不像后世一样,即便深夜也是车水马龙。街面上一片沉寂,街道两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簌簌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沿着空旷的长街一路延伸。
林京山坐在板车上,行李紧紧抓在手里。离家越近,心跳的越快,一种莫名的焦躁感在胸中蔓延。
“京山,孩子最近闹腾得厉害,踢得我晚上睡不着觉。王大夫说可能会提前,你要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会提前吗?今天是八月五号,预产期是六号。应该……不会吧?
他想起陈灵最近一封心里的话,心里的那股不安越发强烈,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板车拐进熟悉的胡同。月光下,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两旁的院门紧闭,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京山跳下车,付了钱,快步走到自家院门前。
然后,他愣住了。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冰冷的大铁锁,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林京山的心猛地一沉。这么晚了,家里怎么会锁着门?难道……难道出事了?
他想起陈灵说的“可能会提前”,脑子“嗡”的一声。手有些发抖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却因为紧张,怎么也拧不动。
“小林?是……是你吗?”
一个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京山回头,看到隔壁的李大妈披着外衣,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讶。
“李大妈!是我!”林京山急忙走过去,“我家……我家怎么锁着门?灵儿他们呢?”
李大妈推门走出来,脸色复杂:“小林啊……你……你可算回来了……”
“到底怎么了?”林京山的声音开始发颤。
“昨晚半夜……灵丫头突然肚子疼得厉害,疼得直打滚。”
李大妈回忆当时的情景,“你岳父岳母吓坏了,赶紧叫了板车,送医院去了。对了,去的协和医院。走的时候,你岳父还特意嘱咐我,说你要是回来,让我告诉你一声,赶紧去医院……”
林京山脑子“轰”的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八点多吧,现在……”李大妈看了看天色,不确定道,“差不多应该生了吧?”
“谢谢李大妈!”林京山说完,转身就往胡同外冲。
“哎!你的包!”李大妈在后面喊。
林京山这才反应过来,折返回来抓起旅行袋,又继续往外跑。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林京山提着沉重的旅行袋,拼命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狂奔。此时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真的提前生产了?灵儿现在情况怎么样?生了吗?顺利吗?以现在的医疗条件,万一……他不敢在想下去。
灵儿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肯定没事。
林京山脚步加快,发了疯一样的往医院跑,好在协和医院离着建国门不远,也就两公里左右。十多分钟后,当林京山感觉肺部要炸开的时候时候,协和医院楼顶的十字架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冲进医院大门,急诊室里灯火通明,几个护士正在值班台后打盹。
“护士!护士同志!”林京山冲过去,喘着气,声音嘶哑,“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陈灵的产妇?昨晚送来的!”
一个年轻护士被惊醒,揉了揉眼睛,翻开登记本:“陈灵……有。在妇产科三楼,产房。不过现在……”
她话还没说完,林京山已经朝着楼梯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