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生着炉子,暖意瞬间扑面而来。
林京山被安置在一张铺着薄褥子的板床上,有人给他盖上了一床棉被。
身体的突然回暖,和屋里的煤烟味,让他的喉管不适,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同志,你没事吧?”
“快,小李去打一碗粥过来。”
“是!”
一会儿的功夫,一碗温热的稀粥便被端了过来,王干事用勺子一点点的喂给他。
胃里有了东西,林京山的意识才终于清晰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简陋的办公室,墙上贴着标语,工作人员都穿着朴素的就军装,神色匆忙而严肃。
“同志,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王干事拿了一个小本坐在他的床边。
“嗯,好多了,谢谢你们。”
林京山虽然声音沙哑,但已然能发声了。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得救了,不用那么快死了!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
“我是这边街道办事处的干事,我姓王,叫王民磊,你可以叫我王干事。”
“同志,你怎么称呼?从哪里来的?怎么倒在了街上?”
名字?来自哪里?
林京山心脏狂跳!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任何原主的记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解都源于历史书和零星影视剧。
更何况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言多必失,绝不能瞎编!
万一被当成特务……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那样可就太惨了,恐怕会成为史上最短命的穿越者,让人笑掉大牙。
“我,我叫……”
林京山嘴唇哆嗦着,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像样的地名都编不出来。
无奈,只能装出痛苦不堪,记忆混沌的样子。
“哎呀!头疼!疼的厉害!”
“想不起来了,一想头就像裂开一样!”
虽然他身体蜷缩,刻意营造出一种因为疼痛而惊恐的样子,试图蒙混过关。
但在见惯风浪的王干事眼中却是漏洞百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微微眯起,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林京山的表演。
“坏了!装的不像,要被拆穿了!”
“这可咋整?咱也没学过表演啊?”
“难道真的要被当成特务,吃花生米?”
“就是不知道如今这年月,有没有断头饭一说。”
刚刚那碗稀粥,他是真没吃饱!
就在林京山想到放弃抵挡,坦白从宽的时候,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瞬间袭来。
他的脸孔霎时间血色尽褪,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太阳穴的血管剧烈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呃啊……”
“同志,你怎么了?”
王干事也被林京山这一举动给吓了一跳,眼神中的审视和疑惑迅速被惊愕所取代。
这反映,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小李,快去叫大夫!”
时间仿佛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林京山脑中的剧烈疼痛,便如潮水般褪去了。
此刻,只见他跪坐在木板上,双手抱头,深深埋进两股之间,脑海中的零碎画面,如拼图一般,一块块的在飞速拼合。
翻滚的黄沙,干裂的大地,枯死的庄家,低矮的土坯房,村口的老槐树……
是了,冀中地区,林家屯!
去年,闹了灾,颗粒无收,活不下去了……
逃荒!全村能动的都出来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半块麸皮饼子塞给他……娘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一点点变得冰凉,再也没有醒来。
都死了……只剩他一个!
他也不知道靠什么,也许是父亲给的最后半块麸皮饼子,浑浑噩噩地就来到了这四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