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14飞机穿透稀薄的云层,下方广袤的东欧平原在秋日阳光下呈现出斑驳的黃绿。
经过漫长的飞行,机翼下方终于出现了密集的建筑群和蜿蜒如带的河流——莫斯科到了。
舷窗旁,林京山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神情一震,心中那点因长途飞行而产生的疲惫,瞬间被一股新鲜的好奇所取代。
上辈子他只是一个牛马社畜,虽然后来赶上拆迁,可也一直没有机会走出国门,见识一下东欧的风土人情。
没想到,穿越到更加落后的50年代,居然弥补了他上一世的遗憾。
他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余红儒,这位日后被誉为中国“风洞之父”的年轻学者,此刻正襟危坐,手里捏着一支铅笔,膝上摊开的小本子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
显然即使还未到达莫斯科,恐怕他的思绪也早已飞向了即将见到的那些钢铁巨构了。
对于这样的人,林京山向来非常尊敬。
他的一切知识都是来自于系统灌顶,如果让他按照余院士他们那样头悬梁锥刺股的勤学苦读,他恐怕做不到。
“各位同志,飞机即将降落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请大家系好安全带,检查一下随身物品。”代表团领队王副部长浑厚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带着一贯的沉稳。
不久后,机舱内微微的失重感传来,引擎声调变化,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舷窗,莫斯科的轮廓愈发清晰,克里姆林宫的红星、斯大林式建筑高耸的尖顶、以及大片大片排列整齐的居民楼,构成了一幅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城市画卷。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当舱门打开,初秋莫斯科略带寒意的空气涌进来时,林京山深吸了一口气,跟随队伍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已经有一队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着笔挺深灰色西装的苏联官员,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庞轮廓分明,眼神锐利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在他的身旁,不出林京山所料,站着航空专家伊万诺夫。
这位技术专家此刻也换了一身更正式的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与林京山在空中相遇,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欢迎,欢迎来自中国的朋友们!”
为首的苏联官员上前几步,与王副部长热情握手,“我是苏联航空工业部对外技术合作局局长,格奥尔基·谢尔盖耶维奇·梅德韦杰夫。
我代表苏联航空工业部,热烈欢迎中国代表团的到来!”
翻译迅速而精准地传达着问候。王副部长同样以热情而得体的外交辞令回应,感谢苏方的邀请和接待。
梅德韦杰夫又与代表团其他主要成员一一握手。
轮到林京山时,他特意多停顿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容显得意味深长:“这位就是林京山同志吧?伊万诺夫同志多次提起你,年轻的歼击机总设计师,了不起。
听说你在材料工艺上也很有想法,希望这次在莫斯科,我们能有机会深入交流。”
“梅德韦杰夫局长,您好。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只是做了一点初步的探索,需要向苏联的先进经验学习的地方还很多。”林京山不卑不亢地回应,语气谦逊但目光平静。
“哈哈,过谦了。”
梅德韦杰夫笑了笑,转向旁边的伊万诺夫,“伊万,你和林同志是老朋友了,这次接待工作,你要多费心。”
伊万诺夫上前一步,与林京山握手,脸上的笑容热情洋溢,“林,我们又见面了。燕京一别还没多久,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希望你在莫斯科期间,能有所收获。”
“谢谢伊万诺夫同志,还要麻烦您多多指导。”
林京山笑着回应,他能感觉到伊万诺夫语气中一贯的傲慢已经不见了,仿佛多了一丝惺惺相惜的认可。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代表团乘坐苏方准备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离开机场,驶向莫斯科市区。
车队穿过宽阔的街道,路两旁是恢弘的建筑和巨大的宣传画报,行人的衣着色彩也是相对单调,但步伐匆匆,显得充满干劲。
最终,车队停在了一座位于市中心、外观宏伟的酒店门前。酒店是典型的斯大林时期建筑风格,高大厚重,门廊气派,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一丝不苟。
“这是莫斯科大酒店,各位同志这几天的住处。”伊万诺夫介绍道,“条件可能比不上西方,但在莫斯科已经是很好的了。希望大家能休息好。”
进入大堂,内部装饰果然堪称豪华。
高耸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厚重的丝绒窗帘,墙壁上装饰着描绘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幅油画。
对于大多数第一次出国的代表团成员来说,这无疑是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王副部长,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叹,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然而,林京山心中却是另一番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