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程家栋一边给他介绍：“老赵，不瞒你说，今年粮食紧张，饲料跟不上，出栏量锐减，咱们厂现在也没几头猪了。”
“不过你放心啊……”
他拍着胸脯保证，“我给你留的那头，绝对是厂里最大、最肥的那头。”
“程厂长局气，我代表404所全体职工谢谢您的慷慨。”
赵德汉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心里却是明白，并不是他赵德汉的面子多值钱，纯纯是因为那两台随身听。
如果没有随身听你试试？
甭说他赵德汉了，就是邵秘书来，那也是猪在计划内，十斤八斤的还可能给点面子，一头？想都不要想。
不过赵德汉也没有想到，随身听会那么好使，就那么两个小玩意，竟然能换来一头大肥猪。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初应该说一换一的。
或许，可能，老程也能答应也说不定。
正想着，猪圈到了。
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然而赵德汉却像没闻到一样，毫不在意地往围墙那凑了凑。这哪儿是什么臭味儿，分明是诱人的肉香啊。
猪圈里养着七八头猪，有大有小，有黑有白。
黑猪是我国本土的古老猪种，驯化史已经高达几千年，不挑食，生命力顽强，缺点是生长缓慢，要一年左右才能出栏，而且体重通常只有一百四五十斤。
白猪则不同，它是“洋猪”，地地道道的舶来品，这两年才刚刚引进国内，特点是成本低，生长快，非常适合大规模养殖。
品种则主要以苏联的大白猪、英国的约克夏，以及丹麦的长白猪为主。
程家栋留给赵德汉的那头就是丹麦的长白猪。
“老赵，就这头。”
程家栋指着最里面那头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白猪，得意地说道，“你看看这膘，肥不肥，一巴掌下去都能溢出油来。”
“是不错。”赵德汉点了点头，眼睛却飘到了别处。
忽然，他目光一定，直直地看着猪圈另一头。
只见在那靠近墙角的地方，还趴着一头大肥猪。这头比程家栋指的那头还要大一圈，少说也有二百二三十斤，浑圆的身子就像个大肉球，两只大耳朵耷拉着，正呼哧呼哧地睡大觉呢。
“程厂长，那头呢？”赵德汉指着那头猪问。
程家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变：“那头不行，那头是给商业局留的，下周就要来拉了。”
赵德汉嘿嘿一笑，没说话，而是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程厂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他凑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程家栋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真不行。老赵，你这是要我的命啊。商业局那边都定了，我要是给了你，回头人家来了我怎么交代啊？”
“怎么就要你命了？”
赵德汉不慌不忙地抽了口烟，“商业局那边要的是猪肉，又不是非要这头猪不可。你随便给他们换一头差不多的，他们还能看出来呀？”
“那也不行。”
程家栋态度很坚决，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好的一头，你却临时加码，老赵，哥哥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你就别为难我了，行不？”
赵德汉一看这架势，知道不加点码是不行了，想了想，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除了二百块钱，我再加一台随身听。”
再加一台？
程家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要是能搞来三台随身听，一台送领导，一台自己留着，一台留着走关系……那可是太完美了。
不过一想到那头猪……
“老赵，你这是逼我犯错误啊。”程家栋苦着脸，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坚决了。
赵德汉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犯错误不犯错误的，咱们一没偷二没抢，你情我愿的事，犯什么错误？
再说了，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猪吗？”
这句话算是戳到程家栋的痒痒肉了，他咬了咬牙，开始讨价还价：“再加两盒磁带。”
“成交！”
赵德汉一拍巴掌，脸上笑开了花，“程厂长，够爽快！”
程家栋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后悔还是在感慨。
“老赵啊老赵，你这个人啊，一肚子坏水，我这好好的一头猪，就这么被你给拐走了。”
“什么叫拐走了？”
赵德汉哈哈一笑，“我这不是拿东西换的吗？三台随身听，外加五盒磁带，你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程家栋被他这么一说，脸色一红，尴尬地笑道：“行行行，就按你说的办，两头就两头，什么时候来拉？”
“明天一早。”
赵德汉说，“到时候我带着车来，顺便把钱和另一台随身听也给你带过来。”
“钱就不用了。”
程家栋摆摆手，假意推辞，“我都拿你三台随身听了，要是再收钱，那不成了占便宜没够了吗？我程家栋不是那样的人……”
“那可不行。”
赵德汉正色道，“我们院长可是说了，404所的人吐个唾沫就是个钉，说了加二百就加二百，你不收就是瞧不起我。”
赵德汉是钱扎的难受吗？当然不是。
他知道这二百块钱哪怕给了，也是揣进程家栋的口袋，毕竟他们是打着调剂的名头，程家栋断然不会让这钱入了公账。
不过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只要程家栋拿了这钱，那么就算上了他的贼船，以后在想调剂点计划外的猪肉，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毕竟林京山不是每次都愿意拿随身听出来换。
程家栋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点头应下，不过他那副又当又立的模样，还真是欠抽啊。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细节，赵德汉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他推着自行车，嘴里哼着不着调的京剧，晃晃悠悠地出了肉联厂的大门。
本来说的是一头，现在弄了两头回去，院长知道了肯定高兴，说不准还能给他记一功。
毕竟，那可是一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啊。
如今这年月，街面上肉票紧的就像裤腰带一样，猪肉更是有钱也买不到。可他赵德汉只用了三台随身听加二百块钱就换回来了两头大肥猪。
你就说牛不牛吧？
至于多出的那台随身听，他也已经想好了，来之前就听邵秘书说过，所里的样品还有几台，提一台出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