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又来了？这回要几头？”
“两头。”赵德汉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伸出三根手指，“老规矩，三台随身听加二百块钱。”
程家栋二话不说，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拉着赵德汉就往后院走。
猪圈里，七八头猪正趴在地上晒太阳。程家栋指着猪圈，豪气地说：“老赵，你随便挑，看上哪头要哪头。”
赵德汉也不客气，转了一圈，挑了两头最大的。一头足一百六七十斤，另一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没办法，年底了，肉联厂的猪，压力也很大。
“就这两头吧。”赵德汉拍了拍手上的土。
程家栋让人把猪赶出来，又专门协调了一辆卡车，他算送佛送到西，直接送货上门。
安排好一切，程家栋从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德汉：“老赵，借一步说话。”
赵德汉心里有数，跟着他走到一旁。
“老赵，你们404所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上个月不是刚要两头猪吗？怎么又要，经费这么富裕吗？”程家栋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赵德汉点上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等你们圈里的猪啥时候值六千万美金外汇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
程家栋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这笔让他给装的……
真他娘的圆满。
回到所里，赵德汉他把两头猪往楼后一关，又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又搞了两头？”
“天呐，院长这是要让大家过年吃个够啊！”
“五斤肉，我家今年过年不用愁了！”
消息传开，整个404所都沸腾了。
腊月二十八，杀猪。
这一次，赵德汉把阵仗搞得更大。不仅请了刘一刀，还给他配了两个帮手，另外又从食堂调了四个大师傅。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404所的后楼就响起了猪的惨叫。
中午，又是猪头肉炖白菜，一百多号人吃的那是满嘴流油啊，每个人心里都把林京山的祖宗八辈感谢了遍。
吃饭完，开始发肉。
依然是赵德汉主持，这老小子，现在干起这活儿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李怀德，五斤。”
“赵红兵，五斤。”
“黄英，五斤……”
每个领到肉的人都是喜气洋洋。
林京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忽然觉得当初做随身听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虽然他无法让所有人都不饿肚子，但至少可以让404所这一百多号人过上一个安稳的年。
正在这时，邵兵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老钱回来了？”
林京山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转身就往外走，“快，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钱师道刚刚脱了外套，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林京山就带着邵兵走了进来。
“老钱，你可算回来了！”他大步走过来，握着钱师道的手，用力摇了摇。
钱师道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吗，近期要回来一趟，倒是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林京山简单说了一下今天所里的喜事，然后又吩咐邵兵去给钱师道打饭，这才来得及上下打量他。
“瘦了，也黑了，在那边没少吃苦吧？”
“吃点苦算什么。”钱师道咧嘴笑了，“我跟你说，原子弹小型化已经有眉目了！”
林京山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钱师道压低声音，“地面试验做了一轮，数据非常理想。三月底之前，肯定能拿出合格的东西。”
林京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钱师道的肩膀：“好！太好了！老钱，你们辛苦了。”
两人正聊着，邵兵已经打了一份饭回来，一大饭盒猪肉炖白菜，两个春白面馒头。
钱师道也确实还没吃饭，顾不上那么多礼仪，当着林京山的面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别说，这大锅饭还真香，最起码比211厂的伙食要好上不少。
等钱师道吃完饭，邵兵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京山，东风叁号的进度怎么样了？”钱师道喝了口茶问道。
林京山想了一下说道：“所有技术瓶颈已经攻克，目前正在做工程化总装，等年后的地面测试通过就可以进行试射了。”
“进度还行，不会耽误两弹结合。”钱师道点了点头。
“老钱，你给我交个实底，211厂那边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钱师道微微一笑：“小型化的路子我已经走通了，冷实验，数据非常理想。现在就等着你的东风叁号了，只要试射成功，立刻就能进行热试验。”
“也就是说，最晚三月份就能进行两弹结合试验？”
“对。”
钱师道伸出三根手指，“给我三个月时间，六月底，保证你能发射一个带有核弹头的弹道导弹。”
“太好了！”
林京山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老钱，辛苦了，我代表所里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
钱师道和他碰了一下杯，然后笑了笑：“几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矫情了。”
“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笑，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然后又聊了起来，从两弹结合到东风叁号，又到导航卫星……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
除夕那天，陈灵在厨房包饺子，林京山却还在工作。
他坐在书桌旁，翻看着氢弹理论组送来的最新报告。
于民和邓嘉的工作进展很快，自从拿到他的笔记本之后，计算速度明显提升，高压状态方程的几个关键参数已经得到了理论验证。
按照这个进度，氢弹的完整设计方案，最快四月份就能拿出来。
下雪了。
他放下报告，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从1949年到1960年，十一年了。
他从一个差点饿死的乞丐，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了404所的院长，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
看似光鲜，实则并不容易，但……这是他的使命。
他无法拒绝！
正在这时，窗外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1960年来了。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一年，将会是中国历史上最艰难的一年之一。
正月初六，404所恢复了工作。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请假。所有人都知道，今年是关键的一年，东风叁号、子午仪卫星、氢弹理论，哪一样都不能耽误。
林京山把邵兵叫到办公室，特意交代了几件事。
“第一，通知杨南笙，正月十二，东风叁号启运发射场。所有准备工作必须在十号之前完成。”
“第二，通知路远九，子午仪卫星的星载时钟，三月中旬之前必须拿出样机。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第三，通知于民和邓嘉，氢弹理论计算要加快进度，我需要他们在四月份之前拿出完整的设计方案。”
邵兵一一记在本子上，转身出去传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