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药尘宗,千木峰。
熟悉的阵法光罩在望,青溟那长达一百五十丈的蛟躯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缓缓降低高度,最终稳稳悬停在千木峰洞府前的平台之外。
陆昭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飘然落下。
元清雅紧随其后,驾驭飞剑,落在陆昭身后数步处。
青溟在背上两人离开的刹那,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庞大蛟躯一摆,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径直投向山峰下的深涧方向。
对它而言,回到自己灵气充沛的巢穴,远比停留在外面更有吸引力。
陆昭并未在意青溟的离去,他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元清雅身上。
“我便不送你出山门了。”陆昭开口,声音平淡,“我已给药尘宗执事堂传过讯,你可直接通过护山大阵离去,无人会阻拦盘问。”
元清雅连忙躬身:“是,晚辈明白,多谢真君。”
陆昭略一沉吟,继续道:“你如今身怀之物,价值几何,你自己清楚。莫说筑基内的,便是支撑你结丹,乃至结丹后的修行,也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元清雅,看向更远处:“切记,莫要离开药尘仙城。”
“在此城之内,受药尘宗规矩与我名号庇护,即便有人知晓你身怀巨资,也无人敢轻易动你。可一旦出了仙城范围……”
后面的话,陆昭没有再说,但其中蕴含的警示意味,已清晰无比。
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乃是常态。
一个身怀重宝的筑基散修,离开了强力势力的庇护范围,便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结局可想而知。
这番话听在元清雅耳中,却无异于仙音纶音,字字句句皆是为她安危与道途考量。
刹那间,无边的庆幸与感激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心神。
她想起自己被孙家逼迫得走投无路时的惶然。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还是金丹散修的陆前辈的忐忑。
更想起在遗藏石室中,面对那堆积如山的灵石宝物时,内心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若是换了一位心性稍差的修士,在取得所有宝物后,会不会为了彻底保密,而随手将她这个知晓秘密又无足轻重的“钥匙”抹去?
然而,陆真君没有。
他不仅依照最初的约定,将绝大部分他“看不上”的宝物尽数给予了自己,此刻更是出言提醒。
这份气度,这份言出必践的信诺,在残酷的修仙界中,何其罕见!
“若非当初决意投靠陆真君……我元清雅,何德何能,能有今日!”她心中激荡,只觉得当初那个决定,是自己此生所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没有陆真君,莫说得到先祖遗泽,便是自己的性命,恐怕也早已在孙家的持续打压或是其他劫难中消逝了。
她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陆昭再次深深一礼,这一次,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触地,声音却无比恭敬:“是!清雅谨记真君教诲!绝不敢忘!”
行礼的同时,她也在心中暗自立誓,日后定当更加尽心竭力,为陆真君办事,搜集情报,处理杂务,但凡真君有所差遣,必定义不容辞,以报此再造提携之恩!
陆昭见她神色,知其已将话听入心中,便不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向着洞府石门走去。
元清雅保持躬身姿态,直到陆昭的身影没入洞府,石门缓缓闭合,才直起身。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已然紧闭的石门,深吸一口气,脸上疲惫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明亮。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祭出飞剑,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山门之外疾驰而去,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稳妥地使用那笔巨资,以及接下来该如何更好地为陆真君效力。
洞府之内,重归静谧。
陆昭径直穿过前厅与通道,回到了最深处那间他最为熟悉的静室。
他没有耽搁,直接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略作调息,将一路归来的些微风尘与心绪彻底抚平,陆昭心念微动,那个青色玉盒,便出现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玉盒上的封灵符早已揭去,盒盖紧闭。
陆昭伸手,指尖轻触盒盖,随即缓缓向上掀起。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那股虚空波动,再次悄然弥漫开来。
盒中,那柄长约一尺二寸、通体呈半透明灰白色的尺状法宝,静静横卧。
陆昭目光落在尺身之上,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其握入掌中。
入手微凉,触感奇异,像是一种凝固的“虚空”,轻若无物,却又沉重万分。
“开始吧。”
陆昭低语一声,闭上双目,磅礴精纯的碧海真水法力自丹田元婴涌出,沿着手臂经脉,缓缓渡入掌中的灰白尺内。
“嗡……”
尺身轻轻一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鸣响。
炼化,正式开启。
四阶中品法宝,尤其是罕见珍贵的虚空属性法宝,其内蕴含的法禁繁复无比,远非三阶法宝可比。
炼化过程,不仅是对法力的考验,更是对神识强度、耐心以及对“虚空”道韵理解的综合磨砺。
陆昭全神贯注,心神与法力合一,化作无数道细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尺身内部。
首先遭遇的,便是一层层坚韧而玄妙的虚空屏障。
陆昭不急不躁,以强大神识牢牢锁定尺身,碧海真水法力则展现出其“至柔”的一面,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点点地渗透、浸润那些虚空屏障。
每渗透一层屏障,便需要以神识铭刻下属于自己的法力印记,并与尺身内部固有法禁建立连接。
这个过程缓慢而枯燥,容不得半点差错。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无声流淌。
一日,两日,三日……
静室之中,陆昭如同化作一尊石雕,唯有周身隐隐流转的湛蓝法力光华,以及掌心那柄灰白尺子偶尔荡漾出的涟漪,显示着炼化仍在持续。
他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周身流转的法力悄然蒸干。
神识的消耗尤为剧烈,即便以他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在如此高强度的输出下,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但他心志坚如磐石,深知此宝关乎未来道途与斗法手段的质变,这点付出,完全值得。
每当神识消耗过大,他便略作停顿,运转《碧海真水万灵典》调息恢复,同时以养魂木滋养神魂。
待状态恢复些许,便再次投入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炼化之中。
如此循环往复,心无旁骛。
洞府之外,千木峰上云雾聚散,日月轮转。
金翎鸟依旧立于峰顶灵木之梢,吞吐着天地间的金行灵气;深涧寒潭之下,青溟盘踞灵脉节点,妖力缓缓增长;山阴处,李雪柔巩固着三阶后期的境界,气息愈发沉凝冰寒。
一切都按着固有的节奏运行,唯有洞府深处,那场无声的“征服”在持续。
转眼间,一个月时光悄然逝去。
这一日,静坐的陆昭,身躯忽然微微一震。
与此同时,他掌中那柄灰白色的尺子,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灰色光华!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颤鸣,自尺身内部响起,瞬间传遍整个静室,甚至隐隐透出石门,在千木峰上引起一丝空间涟漪,惊得峰顶金翎鸟倏然睁眼,锐利目光扫视四周,深涧中的青溟也昂起蛟首,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静室内,银灰色光华并未持续扩散,反而在颤鸣之后急速内敛,尽数没入尺身之中。
此刻的虚空尺,外观并无太大变化,依旧是那副半透明灰白的古朴模样,但它与陆昭之间,却已建立起了一种紧密联系。
陆昭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似有银灰色的虚空碎片光影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深邃平静。
他心念微动,掌中尺子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他的丹田之中,悬于那尊小小的元婴之前,静静沉浮,接受着元婴法力的温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