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了“火魔”后,陆昭凌空而立,神色平静。
他在原地略作停留,确认那“火魔”确实已形神俱灭后,陆昭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淡蓝色遁光,向着方才战斗的核心区域落去。
片刻后,他已立于那片被“小五行灭绝神光”与“虚空断”余波扫过、生机几近绝灭的焦黑土地中央。
他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很快,三样物品便映入他的感知。
两样散发着清晰的四阶法宝波动,另一样则是一件空间储物法宝。
陆昭抬手虚招,法力涌动,将那三样物品凌空摄取而来。
率先飞至他面前的,是一尊通体赤红如血玉的壶器,正是那“火魔”先前催动、喷吐“万鸦燎原”的“火鸦壶”。
此刻壶身光华黯淡,但其品阶确为四阶下品无疑。
紧随其后的,则是一柄长约一尺、通体暗红的短刃。
正是那“火魔”最后关头祭出、引得陆昭杀机大盛的“玄阴血煞刃”。
此刃此刻虽也灵光不显,但靠近之时,依旧能感受到一股阴寒刺骨气息,其品阶隐隐还在那“火鸦壶”之上,似乎已触及一丝四阶中品的韵味。
最后落入陆昭掌心的,是一枚表面天然生有云纹的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内部自成空间,正是那“火魔”存放随身物品的空间法宝。
陆昭将三样物品拿在手中,略一查看,便先将那“玄阴血煞刃”以数道封印符箓暂时封镇,连同“火鸦壶”一起,收入了千华镜内单独开辟的角落存放。
那枚玉佩,则被他握在掌心。
他并未立刻尝试炼化。
此处虽已深入荒山,但方才元婴层次的交战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某些有心或无意者的窥探。
尽快离开,返回宗门,才是稳妥之举。
“这‘火魔’……实力其实不弱。”陆昭一边清扫战场,抹去一些可能指向他特定手段的细微痕迹,一边心中回想起方才交战的过程,对这位陨落于自己手中的对手,做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两件四阶法宝,那“壶状法宝”范围杀伤力惊人,寻常元婴初期修士难以正面抵挡。”
“那短刃更是诡异狠辣,一击的威力已触摸到元婴中期。其自身法力也算得上凝实,战斗经验老辣,应变极快。”
“更兼其隐匿之术高明,若非他主动撞入我的‘神魂法域’被提前察觉,又因《灵犀避厄诀》之故让我早有防备,此战或许还要多费一番周折。”
陆昭微微摇头,心中暗忖:“可是此人运气,着实太差。”
这并非他妄自尊大,而是清楚认知到,这“火魔”的综合实力,在元婴初期修士中,绝对可列入顶尖行列。
其所拥有的两件四阶法宝,品质都属上乘,尤其是那柄“玄阴血煞刃”,单论品质恐怕比自己的“天河星葫”还要胜出半筹。
以此獠的实力,配合其隐匿逃遁的本事,莫说是对上普通的元婴初、中期修士,就算是遇到顶尖元婴中期修士,即便不敌,想要脱身而走,恐怕也非难事。
最不济,舍弃肉身,元婴瞬移逃命,成功率也是极高。
可惜,他偏偏遇到了陆昭。
一个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拥有五行道兵傀儡战阵,刚刚又炼化了四阶中品虚空法宝“镇虚定方尺”的陆昭。
种种因素叠加,使得这“火魔”从被陆昭神识丝线触碰察觉的那一刻起,其结局便已注定。
可谓是一步错,步步错,最终满盘皆输,形神俱灭。
“时也,命也。”陆昭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随即便将之抛诸脑后。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机缘与风险并存,今日是“火魔”撞上他,或许他日,他也会遇到更强大的对手。
唯有不断提升自身实力,方是永恒的正道。
当战场已大致清扫完毕,陆昭不再停留,心念一动,千华镜微光一闪。
“昂!”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体长接近一百五十丈的青溟自镜中化光而出,随即悬停在陆昭身旁。
陆昭身形一晃,已稳稳立于青溟宽阔的背脊之上。
“回宗。”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青溟会意,发出一声低吼,长达一百五十丈的蛟躯猛地一摆,化作一道巨大的青色惊虹,向着药尘宗山门的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就在陆昭驾驭青溟,向着药尘宗返回之时。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玄阴教”的总舵玄阴秘境内,一座完全由漆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大殿内。
一名身着黑袍的金丹巅峰修士,步履略显匆匆地穿过幽深漫长的廊道,来到一间紧闭的石室门前。
黑袍金丹巅峰修士在石门前停下,整了整衣袍,脸上露出恭敬之色,随即以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响了石门。
“笃,笃笃。”
片刻之后,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内部一片昏暗的空间。
石室中央的一张巨大骨制座椅上,端坐着一位同样身穿黑袍、但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的身影。
此人面容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偶尔开阖,闪过幽绿的光芒,令人望之心悸。
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层次。
他,便是玄阴教在此秘境负责日常庶务的长老,鬼泉真君。
“何事?”
鬼泉真君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内响起。
那名金丹巅峰的黑袍修士连忙躬身行礼,回禀道:“鬼泉长老,刚刚轮值魂殿的弟子来报,圣教布置在寰州的一颗元婴级‘棋子’,其魂灯灭了。”
“哦?”
鬼泉真君幽绿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起了一丝波澜,但声音依旧平淡,“可知是哪一颗‘棋子’?在何处陨落?”
“回长老,是‘甲十一’,其最后一次传递回的信息显示,他活跃在寰州东北诸国区域。”
“寰州东北……”鬼泉真君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那边最近,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金丹巅峰修士似乎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回道:“据外围情报网络传回的消息,寰州东北诸国近来并不平静。”
“玄真教旗下的‘守真宗’,与千机盟旗下的‘千寰盟’,似乎都在暗中发力,想要掌控那片区域的话语权。”
“数年前寰州东北的天穹易会上,两方人马还曾有过一番明争暗斗,如今那边的大小势力,恐怕都在观望或被迫选边。”
他顿了顿,补充道:“‘甲十一’当初接到的指令,是伺机接触寰州顶尖元婴势力,为圣教日后重返寰州布局。”
金丹巅峰修士抬眼看了看鬼泉真君,语气带上一丝迟疑与猜测:“鬼泉长老,您说……会不会是他行事不够谨慎,身份暴露,从而被灭口了?”
“不无可能。”鬼泉真君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寰州那四家顶尖元婴势力都不是易与之辈,尤其‘千寰盟’、‘守真宗’、‘白鹿书院’,他们对圣教气息尤为敏感。”
“‘甲十一’虽修炼了我教秘传的《玄阴敛息诀》,寻常修士难以看破,但若遇上修为高深、或持有特殊探查宝物的元婴修士,确有暴露的风险。”
“一旦被怀疑乃至确认身份,被杀也是常理。”
听到鬼泉真君也认同这个猜测,金丹巅峰修士脸上忧色稍减,但随即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寰州,想当年,那可是我圣教势力最为鼎盛的几大州之一啊!可惜……”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蕴含的遗憾与对往昔“荣光”的怀念,却表露无遗。
鬼泉真君听闻此言,幽绿的眼眸深处似有复杂的光芒流转,但最终归于沉寂的幽暗。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沉默了片刻。
按照教规,有元婴级别的“棋子”意外陨落,且可能涉及外部大势力,此事已非寻常。
身为庶务长老,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此事上报给教中更高层,尤其是……坐镇秘境、总览一切教务的大长老。
“此事我已知晓。”鬼泉真君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静,“你且退下,继续留意寰州方向的情报,若有新的消息,立刻来报。”
“是,属下明白。”金丹巅峰修士恭敬应道,再次行礼,随后悄然后退,离开了这间昏暗的石室。
石门重新闭合。
骨制座椅上,鬼泉真君静静坐着,幽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望向了秘境更深处。
又过了约莫十数息,他缓缓站起身。
黑袍无风自动,下一刻,他的身影已自石室内消失。
对于玄阴秘境深处因“火魔”之死而泛起的细微波澜,正在归途中的陆昭自然一无所知。
青溟飞遁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已远离了西南七郡那片是非之地,进入了药尘国相对安稳的腹地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