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陆昭缓缓收功,周身那层朦胧的水行光晕渐渐敛入体内。
他长身而立,感受着《天河玄水遁》的余蕴,心中已然做出决定。
“时机已至。”
他心中默念,不再有丝毫犹豫。
外出游历、探寻机缘的念头,此刻已无比坚定。
他步出静室,但并未立刻离开洞府,而是先进行了一番简单的整理。
陆昭神识扫过洞府各处,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零散物件一一归拢,收入千华镜内。
虽然大部分重要家当早已随身携带,但临行前的查漏补缺,已成为他的一种习惯。
收拾停当,陆昭走出洞府,立于千木峰巅。
天光正好,山风徐来,拂动他湛蓝色的衣袍。
他心念一动,神识分别向三个方向发出了清晰的召唤。
不过片刻,三道流光自不同方向疾射而来,相继落在峰顶平台之上。
率先现身的是一袭白衣的李雪柔。
她容颜清冷绝美,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玄阴煞气,三阶后期的灵压愈发磅礴,显然修为又有所进步,向着三阶巅峰不断前进。
且因得陆昭赐予“玄阴血煞刃”,经年祭炼,其气息更添几分凌厉。
紧接着,峰下深涧水浪分开,体长一百五十丈的青溟破水而出,带起阵阵气流,随即缓缓落下,望向陆昭,透着亲近与驯服。
其妖力波动已隐隐超出三阶中期巅峰,距离突破仅差一线。
最后到来的是金翎鸟。
它振翅落下,收起翼展超过百丈的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与青溟和李雪柔相比,金翎鸟的气息明显弱了不止一筹,依旧处于三阶初期,进境也相对缓慢。
见三者皆已到来,陆昭直接开口道:“我欲外出游历,短则二、三十载,长则五、六十载方归。”
他微微停顿,视线落在李雪柔与青溟身上:“雪柔,青溟,你们二人随我同行。”
“是,主人。”李雪柔毫不迟疑,躬身应道,血眸中无波无澜。
“昂!”青溟亦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头颅轻点,表示遵从。
陆昭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金翎鸟,语气缓和了些许:“金翎,你便留在千木峰,看守洞府。”
“唳?”
金翎鸟闻言,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清晰流露出失落。
它看了看气息强大的青溟,又看了看清冷卓绝的李雪柔,再感知一下自身,似乎明白了什么,情绪愈发低沉。
见到金翎鸟这般神态,陆昭心中亦是轻轻一叹。
他走上前,温声道:“非是我不愿带你。此番游历,路途遥远,所遇情况必然复杂。你如今修为尚浅,跟在我身边,恐难应对诸多变数。”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况且,你本体庞大,又无青溟那般自如收缩体型的神通,带在身边,行动多有不便,也易引人注目。”
“留守千木峰,守护洞府,亦是重任。此地灵气充沛,正适合你静心修行。”
“我予你留下足量资源,你当勤加修炼,早日突破,待你实力精进,日后自有并肩之时。”
言语虽温和,但其中缘由却也剖析得明白。
金翎鸟灵智已开,自然听懂。
它知晓主人所言属实,自己实力确已跟不上脚步,庞大身形在需要隐匿或快速行动时也成拖累。
只是心中那份被“留下”的失落,依旧难以立刻排遣。
陆昭又宽慰了它几句,翻手取出数个玉瓶与玉盒,里面皆是适合禽类妖兽增进修为、淬炼血脉的丹药与灵物,数量颇为可观,足够金翎鸟修炼很长一段时间。
“安心在此修炼,看守门户。”陆昭随后道。
金翎鸟最终点了点头,将那些资源小心收拢到身旁,再次看了陆昭一眼,振翅飞起,在千木峰上空盘旋数圈,发出一声长鸣,旋即向着它惯常栖息之地飞去,只是其背影竟有几分孤零零的意味。
陆昭目送其离去,心中那丝感慨很快压下。
修仙之路便是如此,同行者或因实力、或因机缘,总有暂时分离之时。
他收敛心神,心念微动,将李雪柔和化青溟收入千华镜中。
将二者安置妥当,陆昭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遁光,离开千木峰,向着丹霞峰方向飞去。
离宗远游,于情于理,都需与青木真君知会一声。
片刻之后,陆昭已在丹霞峰青木真君洞府前按下遁光。
无需通传,洞府石门无声滑开,他迈步而入。
静室之内,青木真君依旧坐于那张蒲团之上,只是相比多年前,其面容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暮气更为明显。
唯有在见到陆昭时,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才泛起一丝光彩。
“陆师弟来了,坐。”青木真君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陆昭安然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青木师兄,师弟秘术略有精进,静极思动,打算外出游历一番,寻觅机缘。特来向师兄辞行。”
青木真君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他沉默了片刻,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陆师弟道途正盛,外出游历,寻觅机缘,乃是正理。为兄……没有理由阻拦。”
他抬起眼帘,目光直视陆昭,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有托付,也有一丝无奈:“师弟欲往何处游历,何时归来,心中可有计较?”
陆昭坦然道:“大致方向是往寰州中部诸国一行,具体行程视机缘而定。短则二、三十载,长或许近五、六十载。”
“但师兄放心,千木峰是师弟清修之地,药尘宗对师弟亦有情谊,此行无论收获如何,师弟定然是会回来的。”这番话说得清晰明白,既是告知行程,也是安对方之心,表明自己并无一去不返之意。
听到陆昭明确的“会回来”的承诺,青木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他再次沉默,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敲击了数下,仿佛在艰难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眼凝视陆昭,语气郑重无比:“陆师弟,你要外出寻觅机缘,师兄不拦你。但师兄只有一言,请你务必谨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最好,要在六十载内归来。”
陆昭心神微凛,已然明白此言所指。
青木真君深吸一口气,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些,补充道:“最迟……最迟,不得过七十载。”
六十载内最佳,七十载是极限。
话已至此,无需再多言。
青木真君的寿元,恐怕就在这七十余载之间了。
六十载时,或许尚有余力稳定局面,安排后事;若到七十载,恐怕已是油尽灯枯,最后关头。
洞府内的空气,因这近乎直白的寿元预告而变得沉重。
陆昭看着眼前这位守护药尘宗千年、对他多有照拂的老人,心中亦是泛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有感慨,有敬意,也有一丝淡淡的伤感。
修仙之人,逆天争命,然寿元大限,终究是悬于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剑。
强如元婴,若不得更进一步,也难逃黄土一抔。
今日之青木,或许便是他日之己身。
此乃天道轮回,非人力可轻易扭转,纵使他如今对此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承诺在其坐化前赶回,护持宗门度过最艰难的权力交接时期。